第57章 怒涛焚天锚点覆灭（1/2）

崇祯五年六月二十四，辰时三刻，长江口外海。

风停了。海面如一面巨大的青铜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这种诡异的平静，比狂风巨浪更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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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钢铁巨兽的对决

“鲲鹏号”的轮廓在海平面上越来越清晰。它比“镇海级”大了将近一倍，全长超过七十丈，六座烟囱喷出的黑烟如同巨大的黑龙，在天空中缓缓扭曲。船体涂着暗沉的墨绿色，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最令人胆寒的，是船头那四门巨大的主炮——每门炮的口径都超过了300毫米，炮管长得出奇，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地狱的入口。

“定远号”舰桥上，俞咨皋放下了望远镜，手心全是冷汗。情报严重低估了“鲲鹏号”——这哪里是“带病的巨兽”，分明是从深渊中爬出的魔神！

“提督，”副官声音发颤，“对方的主炮……射程可能超过我们！”

俞咨皋强迫自己冷静：“传令——全舰队按第二套方案，分散阵型，避免集中。‘镇远’、‘靖远’两舰负责左翼，‘来远’舰负责右翼，‘定远’居中。辅助舰船后撤十里，伺机而动。”

旗语迅速打出。四艘“镇海级”开始拉开距离，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网。这是俞咨皋和张岳反复推演过的战术——用机动性和数量优势，抵消对方火力和防护的优势。

但“鲲鹏号”显然看穿了这个意图。

“距离一万五千码（约十三点五公里）！”了望哨嘶声报告。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镇海级”280毫米主炮的最大射程（一万码）。但“鲲鹏号”的主炮，在这个距离上……

“开火！”夜枭冰冷的声音在“鲲鹏号”指挥塔内响起。

四门巨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数十米，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万吨巨舰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炮弹在空中划过四道低平的弧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明军舰队！

“规避！”俞咨皋大吼。

但已经晚了。

“轰——！！！”

“靖远号”右舷中弹！炮弹轻易撕穿了只有6英寸（约150毫米）厚的装甲，在船舱内部爆炸！巨大的火球从破口喷出，整艘船猛地向右侧倾斜！

“靖远号中弹！轮机舱受损！航速下降！”

“镇远号规避成功！炮弹落在左舷五十米外！”

“定远号规避成功！”

第一轮齐射，就重创了一艘“镇海级”。

俞咨皋眼睛红了：“全速前进！拉近距离！进入我们的射程！”

四艘“镇海级”同时加速，冒着黑烟冲向“鲲鹏号”。这是用生命换距离的冲锋——在进入自己的射程之前，他们只能挨打。

“鲲鹏号”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次瞄准的是“定远号”。三发炮弹落在周围，激起数十米高的水柱。一发近失弹在船底爆炸，巨大的冲击波让“定远号”剧烈震动，舷窗玻璃全部震碎！

“距离一万两千码！”了望哨嘶吼，“还在对方射程内！”

“继续冲！”俞咨皋死死抓住栏杆，“只要进入一万码，我们就能还击！”

“鲲鹏号”的炮火越来越密集。第三轮、第四轮……“镇远号”和“来远号”也先后中弹。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每中一弹，就意味着船体受损，战斗力下降。

终于——

“距离九千八百码！进入我方射程！”

“开炮！”俞咨皋几乎是在咆哮。

四艘“镇海级”的八门主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鲲鹏号”。

然而，让所有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大多数炮弹打在“鲲鹏号”的装甲上，只留下浅浅的凹坑，就被弹开了！只有两发命中相对薄弱的部位，造成了轻微损伤。

“这不可能……”副官喃喃自语，“我们的炮……打不穿……”

俞咨皋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终于明白了——对方用的是表面硬化装甲！这是一种新技术，让装甲表面极其坚硬，专门用来抵御穿甲弹！

“换高爆弹！”他嘶声下令，“打它的上层建筑！打它的炮塔！打所有脆弱的地方！”

第二轮齐射。“鲲鹏号”的上层建筑中弹，燃起大火。但很快，火就被扑灭了——对方有完善的损管系统。

而“鲲鹏号”的还击，更加致命。

第五轮齐射。“靖远号”再次中弹，这次是船尾。舵机被毁，整艘船开始在海面上打转，成了活靶子。

第六轮齐射。“镇远号”的b炮塔被直接命中，炮塔被掀飞，殉爆的弹药在甲板上引发连环爆炸！

“镇远号……失去战斗力！”了望哨的声音带着哭腔。

开战不到半个时辰，四艘“镇海级”一重创一丧失战斗力，而“鲲鹏号”……只受了轻伤。

实力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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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吴淞口的烈焰

就在主战场激战正酣时，“鲲鹏号”的佯攻舰队——八艘高速驱逐舰，已经悄然绕到了侧翼，直扑吴淞口。

松江船厂，五号舰船坞。

张岳站在船坞边的了望台上，用望远镜看着远方海面上此起彼伏的炮火和浓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尚书大人，”王铁柱跑上来，气喘吁吁，“俞提督那边……情况不妙。‘靖远’和‘镇远’都受创严重，但还在坚持。”

“船厂这边呢？”

“所有非战斗人员已经撤离。汪公公的东厂番子接管了防卫，船厂护卫队也全部就位。只是……我们的炮，最大射程只有五里，而敌舰……”

张岳放下望远镜。他看到了——八艘黑色的小型战舰，正在全速冲向吴淞口。它们的速度极快，船型细长，显然是专门用来突袭的。

“铁柱，”张岳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带着所有图纸、资料、关键部件，立刻从密道撤离。”

王铁柱一愣：“那您呢？”

“我留在这里。”

“不行！太危险了！那些敌舰一旦进入射程，第一目标肯定是船厂！您……”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留下。”张岳转动轮椅，面向船坞里那艘半成品的五号舰，“这艘船，凝聚了十年心血，是无数人的希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

“我们可以把它炸沉！绝不能留给敌人！”

“不。”张岳摇头，“五号舰的设计，比‘镇海级’先进一代。如果被‘南方阴影’得到，他们很快就会仿造出来，到那时……我们最后的优势也没了。”

他顿了顿：“我要启动它。”

王铁柱瞪大眼睛：“启动？可它还没完工！蒸汽机只装了三分之一，火炮一门都没有，连船舵都……”

“我知道。”张岳看着那艘半成品的巨舰，“但它有船壳，有龙骨，有……足够大的体积。”

他转身，眼中是决绝的光：“铁柱，你父亲当年说过——船，不仅是武器，更是信念。今天，我要用这艘船，告诉所有人……大明的工匠，可以死，但绝不会屈服。”

“可是……”

“没有可是。”张岳打断他，“执行命令。把所有人撤走，一个不留。”

王铁柱看着张岳，这个坐在轮椅上、身体残废、却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男人，终于重重点头：“学生……遵命。”

他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很快，船厂响起了撤离的警报。工匠们虽然不解，但在东厂的强制命令下，还是迅速撤入地下密道。

当最后一个工匠离开后，整个船厂变得死一般寂静。只有远方海面上的炮声，还在不断传来。

张岳推动轮椅，通过专用通道，进入五号舰的船舱。这里确实还没完工——裸露的管线，空荡荡的炮位，半安装的蒸汽机……但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了。

他来到轮机舱。这里有两台巨大的蒸汽机，其中一台已经安装完毕，另一台还躺在支架上。

“启动一号机。”张岳对留守的几个死士（汪直安排的东厂高手）下令。

“可是尚书，没有锅炉工，没有司炉……”

“我来。”张岳推动轮椅，来到锅炉控制台前。他的腿虽然残了，但手还能动。这十年，他亲自设计了每一台蒸汽机，熟悉每一个阀门，每一个开关。

煤炭早已加满，水也已注入。张岳打开点火阀，引燃了炉膛。

火焰开始燃烧，锅炉压力缓慢上升。

“报告压力！”

“五标准大气压……十……十五……”

压力表指针缓缓爬升。蒸汽机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连接传动轴！”

“连接完成！”

“全速前进！”张岳嘶声下令。

五号舰——这艘半成品的巨舰，在只有一台蒸汽机工作的情况下，开始缓缓移动！它驶出船坞，进入吴淞口航道，然后……转向，迎着那八艘敌舰冲去！

敌舰显然没料到这一幕。它们的目标是摧毁船厂，没想到会有一艘半成品的巨舰主动出击。

“开炮！”敌舰指挥官下令。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五号舰上。没有装甲保护的船壳被轻易击穿，船舱进水，船体开始倾斜。

但张岳不管不顾。他死死抓住控制台，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敌舰。

“距离……五百丈！”

“四百丈！”

“三百丈！”

五号舰已经千疮百孔，航速越来越慢，但它依然在前进。

敌舰开始慌了。它们试图转向规避，但五号舰的目标很明确——最中间的那艘旗舰。

“撞上去！”张岳嘶吼。

“轰——！！！”

五号舰的船头，狠狠撞上了敌舰旗舰的侧舷！虽然没有装甲，但巨大的质量还是将对方撞出一个大洞！

“引爆！”张岳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是他为五号舰设计的最后手段——在船底舱室，埋设了整整五吨炸药。原本是为了在船厂被攻陷时自毁用的，现在……

“尚书！您快撤！”死士冲过来想拉他。

张岳摇头：“你们走。告诉沈大人……我尽力了。”

“可是……”

“走！”

几个死士眼含热泪，跳入江中。

张岳独自留在控制室里。透过舷窗，他看到敌舰上慌乱的人影，看到远处海面上还在苦战的明军舰队，看到松江船厂那高耸的烟囱……

然后，他笑了。

“钱师傅，王师傅，老刘……我来了。”

火光，吞没了一切。

五号舰和敌舰旗舰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无数碎片。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连数十里外都能看见。

吴淞口的海水，被染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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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绝境中的光芒

主战场上，俞咨皋看到了吴淞口方向的爆炸和浓烟。

“船厂……”他心中一沉。

但没时间悲痛了。“鲲鹏号”的炮火越来越准，“来远号”也中弹了，航速降到只有八节。

四艘“镇海级”，只剩“定远号”还有完整战斗力。

“提督！”副官声音嘶哑，“弹药还剩三成，燃煤也不够了！再打下去……”

俞咨皋知道他在说什么——再打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松江，就是江南腹地，就是……千万百姓。

“传令‘来远’、‘靖远’、‘镇远’三舰，向‘鲲鹏号’发动决死冲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定远号’……绕到侧后，攻击它的推进器。”

“提督！您这是……”

“执行命令。”

旗语打出。三艘受创严重的“镇海级”，调转船头，冒着密集的炮火，向“鲲鹏号”冲去！

这是自杀式攻击。但也是唯一能吸引注意力的方法。

“鲲鹏号”果然调转炮口，集中火力攻击这三艘冲锋的舰船。

“靖远号”第一个被击沉。它在距离“鲲鹏号”两千码处中弹，弹药库殉爆，整艘船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镇远号”第二个。它撞上了“鲲鹏号”发射的鱼雷（“南方阴影”的新武器），船体被炸开一个大洞，五分钟内沉没。

“来远号”冲得最远，在距离八百码处，被“鲲鹏号”的副炮打成筛子，燃起冲天大火，但依然在前进……直到撞上“鲲鹏号”的船身！

虽然没能撞沉这艘巨兽，但“来远号”的撞击，让“鲲鹏号”的航速明显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