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涌交锋锚点博弈(1/2)
盛夏的余威仍在东南海疆徘徊,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是湿热,更有大战将至前令人窒息的凝滞。洪武的观测所与永乐的水师,如同两艘在暗礁与迷雾中艰难调整航向的巨舰,其内部导航系统(锚点们)的博弈与抉择,正决定着它们是否能冲出这片凶险的水域,抑或是在下一波巨浪中分崩离析。
一、洪武暗影:线人的覆灭与信任的裂痕
方孝孺与沈敬之间的“有限合作”,在最初的蜜月期后,迅速迎来了现实的考验。方孝孺需要的,不仅仅是观测所那些经过精心筛选的分析报告,他需要的是突破口,是能让他迅速立下功劳、打破当前僵局的确凿证据或关键线索。而沈敬,则必须在这种压力下,既要满足钦差大人的期望,又要竭力保护自己那条黑暗情报线的核心秘密。
这种微妙平衡的打破,源于一条看似普通的线报。
沈敬那条秘密情报线上的一名“外线”(负责在沿海市镇收集零散信息的底层人员),无意中从一个刚从南洋回来的落魄商人那里,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人在南洋某处秘密港口,看到过被俘的定海卫军官,似乎还活着,并且被迫在协助敌人辨识大明沿海防御图纸与水文资料!更骇人听闻的是,商人还模糊地提到,那港口似乎有中原口音的工匠在指导建造或改装某种“喷火的巨船”。
这条信息的价值不言而喻!如果能证实,不仅意味着定海卫有军官通敌或变节,更可能直接指向“黑船”的巢穴位置,甚至其技术来源!然而,信息来源只是一个“落魄商人”,其言词含糊,真伪难辨,且涉及最敏感的被俘军官和通敌嫌疑。
按照沈敬一贯的谨慎作风,他会先设法验证这条信息,通过其他渠道交叉印证,并评估线人和情报的可靠性。但方孝孺的压力,以及观测所亟需拿出“重量级”成果以巩固地位的紧迫感,让他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他将这条未经充分验证、但潜在价值巨大的情报,以 “疑似重要线索” 的名义,摘要上报给了方孝孺的行辕,并建议“可密查之”。
沈敬的本意,或许是想展示观测所的价值,并借方孝孺之手,动用官方资源去核实这条线索。然而,他低估了方孝孺对“立功”的渴望,也低估了官僚体系在处理此类敏感信息时的粗暴与短视。
方孝孺接到报告,如获至宝。他没有选择秘密核实,而是立刻以“经略安抚副使”的名义,行文浙江按察使司和定海卫指挥使司,要求 “彻查定海卫陷落后军官下落,凡有失踪未报、或行踪可疑者,一律严加盘查,有通敌嫌疑者,即刻锁拿审讯”!同时,他还暗中派出手下,试图根据沈敬报告中提到的“落魄商人”的模糊特征,在沿海市镇进行摸排,寻找此人以获取更多细节。
方孝孺的动作,迅疾如雷,却也彻底打草惊蛇。
那名提供信息的“落魄商人”本就身份复杂,与海外走私势力有染,察觉风声不对,立刻逃之夭夭,不知所踪。而方孝孺在定海卫的大张旗鼓调查,更是引发了卫所内部的极大恐慌和反弹。许多在陷落时侥幸逃生、或因伤被俘后逃脱的军官,本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此刻被官府怀疑“通敌”,更是百口莫辩,有的被粗暴审讯,有的甚至不堪受辱而自杀。
更糟糕的是,方孝孺的行动,似乎惊动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几天后,那名向沈敬的线人提供信息的“外线”,其尸体在城外一处荒滩被发现,死状凄惨,明显是被人灭口。沈敬那条秘密情报线的一个外围节点,就此暴露并断裂。
消息传来,沈敬如遭雷击。他愤怒于方孝孺的鲁莽和官僚作风,更心痛于线人的惨死和情报线的受损。他立刻紧急召见方孝孺,强压怒火,质询其为何不经核实便大动干戈。
方孝孺却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悦:“沈主事,本官行事,自有法度。既有通敌线索,岂能因噎废食,坐视不理?至于线人身亡,此乃探查常有之事,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观测所既将情报报来,便当料到有此风险。莫非沈主事是怪本官行事太急,坏了你的‘好事’?”
这番话,不仅推卸了责任,还将线人的死轻描淡写地归为“常有之事”,更隐隐指责沈敬“藏私”、“不以大局为重”。沈敬看着方孝孺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与这位钦差大臣之间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脆弱而功利的基础之上。在方孝孺眼中,观测所和那些线人,不过是可以消耗的工具,其价值在于能否为他带来政绩,至于其死活和情报网络的完整性,并不重要。
这次事件,在沈敬与方孝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刻的、难以弥合的信任裂痕。沈敬开始更加谨慎地筛选上报给方孝孺的情报,甚至有意延迟或隐瞒一些未经绝对核实的敏感信息。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修复受损的情报线,并加强对剩余线人的保护。观测所在官方体系内的处境,变得愈发微妙和危险——既要依靠方孝孺的“保护伞”,又要时刻提防这把“伞”可能变成砸向自己的巨石。
与此同时,方孝孺在定海卫的调查,最终不了了之。除了抓了几个倒霉的、说不清去向的低级军官充数,并未找到任何确凿的“通敌”证据,更未能触及“黑船”巢穴的核心。这场兴师动众的行动,不仅无功而返,反而加剧了军中的不满与猜忌,也让方孝孺的声望受到了影响。他开始意识到,依靠沈敬那种“旁门左道”的情报,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靠。他对观测所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合作利用”,转向了 “有限度的戒备”。
沈敬在“奇点”网络中的状态,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和紧张。他既要应对来自“黑船”的外部威胁,又要周旋于方孝孺的猜忌与利用之间,还要保护自己那脆弱而危险的情报网络。那种因“污染”而产生的、对“直接有效手段”的倾向,在这种高压下,开始与他原本的“边缘智慧”和“信息管控”能力更深地融合,催生出一种更加冷酷、更加善于在多重夹缝中维持微妙平衡的特质。
二、永乐博弈:试探与代价
相较于洪武朝堂上“合作者”之间的暗流与猜忌,永乐前线的博弈,则以更加直接、更加血淋淋的方式展开。
郑和整合后的水师新体系,虽士气有所恢复,战术更加灵活,但核心问题——缺乏能够与“黑船”主力正面抗衡的强力火炮——并未解决。皇帝“以战果示朕”的压力与日俱增,朝中质疑他“只守不攻”、“空耗钱粮”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郑和知道,他必须打一仗,用一场有限但意义重大的胜利,来证明新体系的可行性,堵住悠悠之口,也为后续更大的行动争取时间和资源。他的目标,不是寻找“黑船”主力决战(那无异于自杀),而是精心选择了一次 “战术性试探攻击”。
根据汪直那条隐秘渠道传递来的、关于“黑船”舰队可能在某条固定航线上进行定期补给的零星信息,结合侦察兵对附近海域水文气象的观测,郑和判断,有一小股“黑船”(可能是一两艘负责侦察或运输的辅助船只)近期可能会途经闽粤交界处一片暗礁密布、被称为‘鬼见愁’的海域。这片海域地形复杂,大船难以机动,正是发挥己方小型快船灵活优势、进行伏击的理想场所。
郑和精心策划了这次行动。他派出以“斥候群”和“突击群”为主的精锐,乘坐数十艘经过改装、航速快、吃水浅的小型“鹰船”、“沙船”,携带大量火油罐、火药包和改良过的强弩,提前数日潜伏在“鬼见愁”外围的岛屿和礁石群后。主力“炮舰群”则停留在更远的安全距离外,作为威慑和接应。
行动当天,果然有两艘形制类似“黑船”风格、但体型较小的帆船,小心翼翼地从“鬼见愁”航道驶过。郑和的伏击舰队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杀出,利用复杂地形的掩护,从多个方向快速逼近敌船。他们没有选择用稀薄的火炮对射(那毫无胜算),而是冒着敌船零星的火铳射击,悍然发起接舷跳帮!
战斗短暂而激烈。明军士兵利用钩索和拍竿强行登船,与敌人在狭窄的甲板上展开血腥的白刃战。同时,数艘快船将点燃的火油罐和炸药包抛向敌船的关键部位。其中一艘敌船很快燃起大火,船员跳水逃生;另一艘则被明军成功夺占,虽然船体受损严重,但俘获了包括船长在内的十余名俘虏,以及船上的部分物资和文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