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寒冬蛰伏锚点沉潜(1/2)
腊月的严寒,如同最严酷的刑罚,冰封了东南沿海的波涛,也暂时凝固了两个时空因内外剧变而沸腾的局势。“鳄尾屿”的惨败与“联席司”的威权,如同两道沉重的闸门,暂时遏制了洪武与永乐两股探索与变革的激流。在凛冬的酷寒与巨大的压力下,各方势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的蛰伏与收缩,如同冬眠的野兽,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适合出击的时机。而锚点们,则在各自的困境中,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沉潜与蜕变。
一、洪武冰封:观测所的隐匿与孤臣的坚守
“鳄尾屿”的警告竹筒和走私头目的口供,如同两把悬在观测所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沈敬清晰地认识到,观测所,乃至他本人,已经不再是隐藏在幕后的观察者,而是变成了“南方阴影”明确标记的 “清除目标”。继续以原有的方式运作,无异于自寻死路。
与于谦紧急商议后,两人做出了痛苦但必要的决定:观测所进入“深度蛰伏”状态。
首先,沈敬下令,将观测所明面上的、与“黑船”或“南方”直接相关的所有敏感性研究资料、分析报告、乃至部分设备,进行物理转移和分散隐藏。一部分核心档案被秘密运往太子朱标在南京城外的一处隐蔽庄园(得到了朱标的默许),另一部分则通过于谦的渠道,藏匿在几处绝对可靠的民间据点。观测所大院内部,只保留一些常规的海图绘制、潮汐记录、以及无关痛痒的番商风俗研究作为掩护。
其次,大幅削减观测所的人员和公开活动。以“经费不足”、“年关整顿”为由,遣散了大部分外围辅助人员和临时雇用的工匠、译官。只保留最核心、最可靠的十余名骨干,且要求他们尽量减少外出,停止一切非必要的对外联络。观测所那扇厚重的大门,多数时间紧闭,门可罗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沈敬切断了与之前那条秘密情报线的大部分直接联系。他通过多重加密的间接渠道,向那些散布在沿海和海外的线人发出了“蛰伏待机”的指令,要求他们暂停一切主动探查活动,转入静默,并更换安全的联络方式和藏身地点。这条曾经为观测所带来诸多关键信息、却也因“鳄尾屿”事件而暴露风险的“神经网络”,被暂时冻结了。
观测所,这个一度在东南危机中展现出独特价值、甚至引起皇帝注意的机构,仿佛一夜之间从风口浪尖上消失了,重新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半死不活的“冷衙门”。方孝孺的行辕曾派人来询问观测所近况,沈敬以“全力整理旧档,以备核查”为由,客客气气地应付了过去。方孝孺似乎也乐见观测所的“消停”,毕竟之前的“合作”并不愉快,且观测所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也是个潜在的麻烦。
然而,表面的冰封之下,暗流并未停止涌动。沈敬和那十余名核心骨干,并未真正停止工作。他们将活动重心,从“对外探查”转向了 “对内分析” 与 “体系建设”。
沈敬组织人手,将观测所成立以来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黑船”、“南方阴影”、海外番邦、乃至内部疑似通敌线索的庞杂信息,进行前所未有的系统性梳理、分类、交叉比对和深度分析。他们试图从那些支离破碎、真伪难辨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南方阴影”可能的组织架构图谱、技术发展脉络、活动规律模式以及与大明内部可能存在的勾连网络。
这项工作枯燥、浩大,且充满挫败感,因为关键信息往往缺失或矛盾。但沈敬相信,只有建立起这样一套 “知识体系”,才能在未来的对抗中,做到“知己知彼”。他将自己因“污染”而强化的逻辑分析能力和对“信息掌控”的渴望,全部投入到了这项基础工作中。
与此同时,他开始秘密设计和构建一套更加安全、更加分散、也更加难以被追踪的 “蛰伏期情报传递与应急响应机制”。这套机制不再依赖单一的、活跃的线人网络,而是采用多重加密信使、死信箱、间接商业掩护等更加复杂和保险的方式,旨在确保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观测所被查抄、核心人员被捕),也能保留信息的传递渠道和部分反击能力。
沈敬本人,则变得更加沉默和内敛。他几乎不再离开观测所大院,日常饮食起居皆在其中。他花费大量时间研读古籍、海图、番邦记录,甚至开始学习一些南洋土语的基础。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多了几分深思与沧桑。他在“奇点”网络中的存在,从之前的“活跃探查者”与“信息操盘手”,逐渐向着 “深度分析师” 与 “防御体系构建者” 的方向沉潜。他像一只受伤后躲入洞穴的猛兽,一边默默舔舐伤口,一边磨砺着爪牙,积蓄着下一次出击的力量。
而于谦,在观测所转入蛰伏后,并未停止他的秘密调查。他利用“鳄尾屿”事件暴露出的线索(那个走私头目提到的“南边悬赏”),以及沈敬分享的部分分析成果,将调查重点转向了东南沿海与南洋番商往来密切的豪商、钱庄、以及某些背景可疑的地方官员。他行事更加隐秘,手段更加迂回,不再追求短期内的大案要案,而是注重证据链的长期积累和人证物证的固定。他知道,面对“南方阴影”这种级别的对手和内部可能盘根错节的保护网,急功近利只会重蹈“鳄尾屿”的覆辙。他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人,在冰封的丛林中布下无声的陷阱,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二、永乐僵局:熔炉的冷却与暗渠的微光
与观测所的主动“深度蛰伏”不同,精器坊的“冷却”则是被迫的、充满压抑的。“联席司”提督太监王振的铁腕统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了这座曾经日夜沸腾的“技术熔炉”。
在王振的严密监控和僵化管理下,精器坊的日常运作虽然仍在继续,但失去了灵魂。工匠们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联席司”下达的、保守而缺乏挑战性的生产任务(主要是维修旧式火器、生产定额的常规火药和炮弹),不敢有丝毫逾越。技术创新?那被视为“不务正业”和“潜在风险”,除非有“联席司”的明确指令和全程监督,否则绝不允许私自进行。
张岳被彻底边缘化。他名义上仍是“技术顾问”,但王振等人对他的“专业意见”要么嗤之以鼻,要么阳奉阴违。他提交的关于改进生产工艺、试验新材料、乃至重启“突击炮艇”项目(以更安全的方式)的建议书,大多石沉大海,或被“联席司”以“不合时宜”、“风险过高”为由驳回。他失去了调动资源、指挥工匠、主导研发的所有权力,变成了一个只能在规定范围内回答技术问题、签署例行文件的 “高级技师”。
巨大的落差和无所作为的状态,对张岳那极度依赖“目标驱动”和“优化运算”的意识结构而言,是一种缓慢的凌迟。他无法再沉浸于复杂的技术演算和激动人心的突破尝试,每天面对的是繁琐的官僚文书、无意义的会议、以及王振等人那充满猜忌和傲慢的目光。
他尝试过反抗,以他特有的、冰冷而精准的方式,指出“联席司”管理方式的低效和反智,论证某项被搁置的技术改进的必要性。但结果往往是引来王振更严厉的训斥和更严密的监控。他逐渐意识到,在这个以权力和恐惧为核心的体系里,逻辑和理性是最无力的武器。
张岳开始陷入一种近乎 “休眠” 的状态。他不再主动提出任何建议,除非被明确询问。他将大部分时间花在“审阅”那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文书上,或者独自在精器坊内漫无目的地踱步,看着那些曾经在他指挥下创造出“神威炮”的工匠们,如今眼神麻木地重复着单调的劳作。他的“运算核心”似乎因为缺乏有意义的“输入”和“目标”,而逐渐降低了运行频率,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 “待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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