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铁火燎原星坠归墟(1/2)

一、观星台·智者的赌注(崇祯五年·归墟主巢)

使徒的手指悬停在控制虚空中,指尖凝聚的幽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面容。大厅屏幕上,三条时间线的倒计时正无情跳动,数字每减少一秒,都仿佛敲击在沈敬的心脏上。天津卫的炮口蓝光已达,郑芝龙的舰队正狰狞转向,永乐海上“镇海号”的炮火与那深海巨物迸溅出刺眼的电光。

谈判破裂,再无转圜。

汪直和五十名夜不收紧握刀柄,脊背弓起如临敌猛虎,尽管他们知道手中的凡铁在此地可能只是废铁。金面使者藏在面具后的呼吸粗重而急促,银面则微微垂首,似在无声叹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近乎凝固的刹那,沈敬却忽然向前一步。不是拔剑,也不是怒斥,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使徒——都微微愕然的动作。

他抬手,指向大厅中央那幅最巨大、最复杂的悬浮星图。星图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三个主要时间节点(永乐、嘉靖、崇祯)如三颗恒星,被无数细密的因果线缠绕连接,而位于核心的“归墟”主巢,则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吞噬着来自各条时间线的“观测数据流”。

“使徒阁下,”沈敬的声音平静得异乎寻常,仿佛刚才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你一直在强调‘观察’与‘实验’,强调你们对因果律的敬畏和对‘干涉’的克制。那么,我想请教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

使徒指尖的幽光微微一顿,星河眼眸中旋转的光点稍缓:“说。”

沈敬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星图中连接“崇祯节点”与“归墟主巢”的一条最粗壮、最明亮的数据流上。“这条通道,承载的是你们对崇祯时间线最主要的观测数据,对吧?实时监控画面、社会活动统计、技术发展参数……一切都通过它汇聚于此。”

“不错。”使徒承认,“这是我们了解这个‘实验场’状态的窗口。”

“那么,”沈敬的手指顺着那条光流,逆向滑动,一直追溯到光流的“源头”——星图上代表南京、天津、松江等地的无数细小光点。“这些数据从源头采集,传输至此,需要经过‘编码’、‘发送’、‘接收’、‘解码’、‘存储’和‘分析’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中断或出错,都会导致数据流紊乱,甚至……‘观测’失真。”

金面使者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银面也微微侧身。

使徒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沈尚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沈敬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坦然迎上使徒的审视,“你们太依赖这条‘数据血管’了。就像一个人,如果眼睛只盯着显微镜下的世界,往往会忽略近在咫尺的匕首。”

话音未落,沈敬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悬浮星图——那纯粹由光影构成的虚像——猛扑过去!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那枚徐光启给他的、用于计时的特制“信标”!

“拦住他!”金面厉喝。

但那十二名银灰制服的护卫动作却慢了半拍,仿佛收到了某种矛盾的指令。汪直和夜不收们虽然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拔刀前冲,用身体挡住护卫!

就在沈敬的身体即将穿过星图虚影的瞬间,他狠狠将手中的金属“信标”砸向星图核心——代表“归墟”主巢的那个黑洞状光团!

信标穿过光影,没有撞击声,没有火花。

然而——

“嗡——!!!”

整个观星台大厅,不,是整个归墟主巢,猛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令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的诡异震颤!墙壁上流淌的光纹瞬间变得紊乱、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悬浮的星图疯狂闪烁,画面剧烈抖动、撕裂;连照明都变得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你做了什么?!”使徒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带着震惊与一丝……惊怒?

沈敬被震倒在地,嘴角溢血,却仰头大笑,笑声在紊乱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帮你们关掉了一个‘多余的信号接收器’!”

他指着那仍在闪烁的星图:“这个星图,这个观星台,根本不是你们‘观察’世界的工具,它就是你们最大的‘感官’本身!是你们锚定在这个时空、维持存在、接收信息的核心接口!它太精密、太敏感了!只需要一个携带‘异常时空坐标’的‘杂质’——比如我这个从未来带着‘信标’闯入的‘变量’——强行冲击它的核心谐振点,就足以引发整个系统的短暂紊乱和……过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四周那些显示着各处监控画面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雪花、扭曲、然后黑屏!首先是天津卫的炮口,蓝光骤然熄灭;接着是郑芝龙舰队的画面,信号中断;最后连永乐海上激战的场景也化为一片杂波。

整个“归墟”,在这一刻,对三条时间线的“实时监控”,盲了。

“不可能!”金面嘶吼,“主巢的防御机制怎么可能被一个土着……”

“因为你们傲慢!”沈敬撑着地面站起,擦去嘴角的血,“你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地‘观察’,习惯了将一切纳入计算,却忘了最原始、最不可控的变量——人,以及人那不顾一切的破坏欲!林牧之给我们的情报里,隐晦提到过‘主巢核心谐振频率需与观测时间线保持动态平衡’,提到过‘过量异时空信息涌入可能导致感官过载’!他以为这是警告我们不要乱用星盘,我却想,这何尝不是你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使徒沉默了。他眼中星河般的瞳孔急速缩放,无数数据流在其中疯狂冲刷。大厅的震动在缓缓平复,但紊乱的光纹和黑掉的屏幕显示,系统确实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干扰和损伤。

“很精彩的……推理和冒险。”使徒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部分平静,但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你赌对了。主巢的‘广域观测模组’确实因你的干扰而暂时失效,三条时间线的实时画面中断,部分自动指令(比如天津卫的炮击指令)也因此悬停。但是……”

他缓缓抬手,指向沈敬,也指向汪直等人:“你,和你的同伴,也永远失去了离开这里的机会。主巢已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封锁。你们将困死在此地,而失去实时监控,只会让我们采取更直接、更‘物理’的手段,去‘修正’那些时间线上的‘病变’。比如,派遣地面部队直接干预。你赢得了片刻的黑暗,却可能换来更彻底的毁灭。”

沈敬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微笑:“是吗?使徒阁下,你似乎忘了,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中断的只是‘实时监控’,但已经发生的数据扰动,以及……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可不会中断。”

“礼物?”使徒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个银灰制服的操作员突然从侧门踉跄冲入大厅,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使徒大人!能源核心区报告异常!检测到大量未经识别的‘信息种子’正在底层数据池中疯狂复制、变异!它们正在攻击基础逻辑回路!防火墙正在被侵蚀!初步判断……是特制的‘逻辑病毒’!”

“什么?!”金面和银面同时站起。

使徒猛地看向沈敬。

沈敬的笑容扩大:“你以为,林牧之给我们的那个金属筒,只装了地图和留言吗?徐光启大人按他提供的‘未来信息编码原理’,反向编译,在里面封装了数千个具备自我复制和变异能力的‘混乱算法种子’。当金属筒在嘉靖分部被激活,传递最后信息的同时,这些‘种子’就已经通过分部与主巢的数据链接,悄悄潜伏进来了。刚才我冲击星图核心引发的系统紊乱,就是激活这些‘种子’的最佳信号!现在,它们正在你们的‘大脑’里……开花呢。”

逻辑病毒!信息攻击!这是“归墟”这种高度依赖数据和能量运转的文明,最难以防范的打击方式!它们可以像蛀虫一样,从内部侵蚀系统,修改指令,瘫痪功能,甚至……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崩溃。

“立刻隔离感染区域!启动净化协议!不惜一切代价清除病毒!”金面狂吼。

使徒看着沈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人类”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一丝挫败,以及……难以言喻的惊叹。

“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从接受林牧之的信息筒开始?”使徒问。

“不完全是计划,更多的是……顺势而为,并愿意赌上一切。”沈敬坦然道,“林牧之想复仇,给我们真情报的同时,也留了这手‘暗棋’,想从内部重创你们。徐光启看穿了其中原理,并将其实现。而我,需要创造一个激活‘暗棋’的机会,并尽可能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为其他战线的同袍争取时间。”

他看向那些黑掉的屏幕:“现在,你们自顾不暇了,对吗?天津卫的炮击停了,你们暂时也没空去管郑芝龙和永乐海上的事了。而我们……至少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和你们内部的一场‘混乱’。”

大厅里警报声越发凄厉,红光取代了幽蓝,不断闪烁。更多的操作员惊慌地进出报告,术语繁杂,但核心意思清晰:主巢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内部攻击,多处系统功能受损或离线。

使徒缓缓坐回他的高背座椅,手指揉着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一个“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

“沈敬,沈慎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赢了这一局。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技术,而是靠对人心的洞察、对时机的把握、以及……敢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押上赌桌的疯狂。这确实是我们逐渐失去的‘变量’特质。”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深邃:“但游戏还没结束。逻辑病毒可以清除,系统可以修复。而你们,依然被困在这里。其他战线……胜负也未可知。尤其是龙江船厂,郑芝龙的舰队已经转向,徐光启和他的新船,能抵挡多久?”

沈敬的心猛地一沉。是的,他制造了混乱,争取了时间,但最终的胜负,依然取决于那三处战场上的刀兵相见,取决于徐光启能否守住希望的火种,取决于俞咨皋能否摧毁过去的毒瘤,也取决于朝廷……能否撑过这内外交困的绝境。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沈敬挺直脊梁,尽管伤痕累累,眼神却亮如寒星。

观星台内,攻守易势,但真正的决战,刚刚转移到那烽火连天的三处现实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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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江船厂·巨兽初啼(崇祯五年·长江口)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是龙江船厂一号船坞的主旋律。

徐光启站在新建的指挥塔上,手中拿着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声音早已嘶哑,却依旧通过喇叭传遍嘈杂的船坞:“一号机组,蒸汽压力再提五个单位!二号机组,检查传动轴连接!炮位组,最后校准主炮俯仰角!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脚下,那艘被寄予厚望的新式战舰——“镇远号”(沿用沉没旗舰之名,以励士气)正进行着下水前最后的总装调试。这艘船长六十五丈,宽九丈,体型比之前的“镇海级”更为修长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舷两侧那巨大的、刚刚安装完毕的明轮-螺旋桨混合推进器,以及船首甲板上那两门黑洞洞的三百毫米主炮。

蒸汽轮机已经启动,通过复杂的齿轮组驱动着明轮和螺旋桨。虽然只是低速运转测试,但那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以及烟囱喷出的滚滚浓烟,都彰显着它与以往任何帆船、明轮船截然不同的力量。

“徐大人!江面了望哨急报!”王铁柱满脸烟尘地冲上指挥塔,声音带着惊惶,“郑芝龙的舰队!超过五十艘大船,正全速朝船厂驶来!距离不到三十里了!孙应元将军的阻击舰队……被打散了,正在后撤!”

果然来了!徐光启心中一紧。沈敬的预警成真,郑芝龙真的狗急跳墙,直扑船厂心脏!

“船厂护卫队还有多少人?炮台情况如何?”徐光启强迫自己冷静。

“护卫队能战者不足五百!炮台有十二门新铸的红衣大炮,但射程只有五里,弹药也不多!”王铁柱急道,“徐大人,郑家舰队有备而来,我们挡不住的!您快带着工匠和图纸从密道撤吧!船……船恐怕保不住了!”

“撤?”徐光启看向船坞中那艘半是成品、半是希望的“镇远号”,又看向周围那些满脸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工匠,“撤到哪里去?松江船厂被毁,我们再无退路!这艘船,是张尚书的心血,是朝廷的希望,也是我们这些工匠活着的意义!今天,要么它下水,载着我们杀出一条生路!要么,我们就和它一起,埋在这船坞里!”

他转身,对着整个船坞,用尽力气嘶吼:“所有工匠听令!放弃一切非必要工序!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完成‘镇远号’动力和火炮的最后调试!一个时辰!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完成多少,‘镇远号’必须出坞迎敌!”

“护卫队!依托船厂围墙和炮台,梯次阻击,为‘镇远号’争取时间!哪怕用命填,也要拖住郑芝龙一个时辰!”

“王铁柱!你带一队人,去把库房里所有能炸的东西——废铁、木料、剩下的火药——全部搬到船坞入口和江边!万一……万一守不住,就炸掉船坞通道和码头,绝不给郑芝龙留下完整的船厂!”

命令一道道下达,船厂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以更高的强度运转起来。恐惧被置之度外,每个人都红了眼,拼了命。

江面上,郑家舰队的桅杆已经隐约可见,如同移动的森林。

船坞内,“镇远号”的蒸汽轮机开始加速,轰鸣声震耳欲聋,带动着巨大的明轮和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搅动着船坞内的江水。

时间,在硝烟与蒸汽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后,郑家舰队前锋抵达江口,开始与船厂外围炮台交火。炮声隆隆,火光闪烁。船厂脆弱的土木围墙在重炮轰击下不断崩塌,护卫队伤亡惨重,但依然死战不退。

“徐大人!东南炮台被毁!郑家小船开始登陆了!”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

徐光启死死盯着“镇远号”的调试进度:“主炮装弹测试完成没有?!”

“刚刚完成!但精度……”

“不管了!传令‘镇远号’!拆掉船坞挡板,准备出坞!目标——江面上最大的敌舰,给老子轰它!”

“可是大人,蒸汽轮机还没达到全功率,航速可能……”

“没时间了!执行命令!”

在震天的喊杀声和炮火声中,船坞前端厚重的挡板被工匠们用撬棍和锤子拼命拆开。江水涌入,“镇远号”庞大的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滑出船坞,驶向开阔但危机四伏的江面。

这是它第一次接触真正的水域,也是它的初战。

船首,两门三百毫米主炮在炮手的操纵下,缓缓转动,粗大的炮管指向江面上那艘最为显眼的郑家旗舰——“飞虹号”。

郑芝龙站在“飞虹号”舰桥上,也看到了这艘造型古怪、喷着浓烟的新船出坞。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贪婪:“这就是徐光启的宝贝?像条没帆的怪鱼。传令,集中火力,击沉它!注意,尽量别打坏船身,我要俘获它!”

郑家舰队至少二十艘船调转炮口,对准了刚刚出坞、航速缓慢的“镇远号”。

而“镇远号”上,炮长透过简陋的瞄准镜,死死锁定了“飞虹号”。

“距离……两千五百码!风向东南,风力三级……装填高爆弹!”炮长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但手却稳如磐石。

炮闩合拢,击发装置就位。

“开炮!”

徐光启和王铁柱,以及船厂里所有能看到江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

两声几乎合为一体的巨响,从“镇远号”船首爆发!炮口喷出的烈焰长达数丈,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数千吨的巨舰都猛地向后一坐!

两发沉重的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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