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冰河微光风暴前奏(1/2)

一、龙江地火·“钥匙”的初啼与反噬

崇祯六年,正月十五,上元夜。

当京师百姓沉浸在上元灯会的喧嚣与绚烂中时,千里之外的龙江船厂地下深处,“乙字区”秘密实验室内,一场寂静无声却又惊心动魄的“对话”正在上演。

实验室比西苑的观测室更为粗陋,墙壁是裸露的夯土和砖石,仅以石灰刷白。但安全措施却更为极端:室内除了必须的实验台和几盏特制的、光源稳定的气灯外,几乎空无一物,以防任何金属或杂物干扰;通风管道独立且装有过滤网;唯一的出入口是三道厚重的包铁木门,门外有王铁柱亲自挑选的、绝对忠诚的哑仆守卫,他们只认徐光启和王铁柱的手令。

实验台中央,那个被称为“林氏黑盒”的扁平黑色物体,正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刻满减震沟槽的紫檀木架上。黑盒上方三尺处,悬吊着一面经过精细打磨的凹面铜镜,铜镜将来自侧方一盏特殊油灯(灯油中掺入了微量从“万识之核”周边采集的、具有微弱辐射的荧光矿物粉末)的光线,汇聚成一束极其凝聚、带着淡金色星辉的光柱,垂直照射在黑盒表面。

徐光启、王铁柱,以及那位精通泰西机关术的年轻学者周墨,三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盒。周墨手中握着一个连接着复杂铜线和小巧齿轮组的记录仪,准备捕捉任何细微变化。

他们已经在这里进行了长达十七天的秘密实验。最初几天毫无进展,直到徐光启根据“万识之核”信息残片中解析出的拓扑结构,结合周墨对光线波动与几何对应关系的理解,调整了照射光线的角度、频率(通过控制灯焰大小和遮挡格栅)以及环境磁场(通过移动实验室四周预置的磁石阵列)。

渐渐地,黑盒表面的光纹从被动显现,开始变得“活跃”——它们不再仅仅是反射光线,而是仿佛被注入了能量,开始自主地、缓慢地流转、变化、组合,呈现出越来越复杂的几何与符号序列,有些符号竟与“万识之核”表层偶尔闪现的铭文有七八分相似!

此刻,光柱的照射频率被调整到一个新的、通过复杂计算得出的谐振点上。黑盒表面的光纹流动骤然加速,如同沸腾的银色水银,无数细小的符号生成、湮灭、重组,最后,在黑盒中央区域,光纹凝聚、拉伸,竟然缓缓“浮起”,在黑盒上方寸许的空中,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缓缓旋转的立体光锥模型!光锥结构精巧无比,由无数细密的光线和光点构成,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

“成了!”周墨压抑着低呼,手指飞快地在记录仪上划动,试图记下这复杂结构的每一个细节。

徐光启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仔细观察。这立体光锥模型,似乎是某种接口协议的全息演示,或者是一种多维密码锁的具现化。他注意到,光锥的某些节点和光路,其闪烁频率和亮度,与他记忆中的、“万识之核”在特定状态下的能量波动模式有着惊人的对应关系。

“这很可能……就是安全连接‘万识之核’的某种‘握手协议’或者‘验证密钥’的视觉化呈现!”徐光启声音发颤,“林牧之留下的,果然是一把‘钥匙’!而且是一把会自己演示如何使用的‘智能钥匙’!”

然而,就在三人全神贯注记录、分析这奇迹般的景象时,异变陡生!

那立体光锥模型在稳定旋转了约三十息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内部流转的“星云”变得混乱而狂暴,光锥的结构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一种人耳几乎听不见、却让大脑感到刺痛和眩晕的高频嗡鸣!

紧接着,照射黑盒的那束淡金色光柱仿佛被“污染”,颜色骤然变得浑浊、发暗,光柱本身也开始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拧动!

“不好!能量反冲!频率失控!”周墨骇然道,他手中的记录仪齿轮疯狂乱转,铜线发烫冒烟。

徐光启反应极快:“切断光源!移开磁石!”

王铁柱早已扑到油灯旁,用特制的铜罩猛地扣灭灯焰。周墨也奋力将旁边几块关键的导向磁石推开。

光柱消失,磁石移开,但那立体光锥模型却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在失去稳定能量供给后,发生了更剧烈的坍缩与爆炸!

不是物质的爆炸,而是纯粹光与信息的爆炸!

“嗡——轰!!!”

一股无形但磅礴的信息洪流与精神冲击,以那坍缩的光锥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发开来!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又填满,三人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与无数混乱破碎的图像、符号闪过:旋转的星图、崩塌的城市、狰狞的金属触手、燃烧的海洋、还有一双双冰冷非人的眼眸……

“呃啊!”周墨首当其冲,惨叫一声,七窍缓缓渗出血丝,直接昏死过去,手中的记录仪彻底爆裂。

王铁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土墙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全是尖锐的耳鸣,视线模糊。

徐光启因为距离稍远,且心智最为坚韧,勉强保持了片刻清醒,但也感到头痛欲裂,胸腔烦闷欲呕。他死死盯着实验台。

黑盒表面的光纹已经彻底熄灭,恢复了原本冰冷沉寂的黑色。但盒体本身,却浮现出数道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裂纹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流转,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气息。

立体光锥已经消失,但那股精神冲击的余波仍在实验室回荡,气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墙壁上的浮尘簌簌落下。

“墨儿!铁柱!”徐光启强忍不适,扑到周墨身边探查,又看向王铁柱。

周墨呼吸微弱,脉搏紊乱,显然是精神遭受重创。王铁柱稍好,但也面色惨白,需要搀扶。

“我们……太急躁了……”徐光启看着裂纹密布的黑盒,心中充满了后怕与自责,“这‘钥匙’……并非无害。它内部恐怕也存在着某种防御或自毁机制,一旦验证过程出错,或者……我们的‘文明适配度’不足以理解其演示的全部,就会引发反噬。林牧之可能也无法完全掌控它……”

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确认了黑盒作为“钥匙”的功能,甚至窥见了连接“万识之核”的可能路径。但代价是惨重的:钥匙受损,核心研究人员重伤,更重要的是,他们意识到这条通往超然知识的道路,远比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苛刻。

“必须重新评估……调整策略……”徐光启咬牙,和王铁柱一起,将昏迷的周墨抬出实验室,并立刻封锁了整个“乙字区”。黑盒需要静置观察,伤员需要秘密救治,这次事故的细节必须彻底封存,绝不能泄露半分。

地火在黑暗中燃烧,稍有不慎,便会焚及自身。但他们,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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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朝堂惊变·“星火案”的序幕

崇祯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本该是个企盼风调雨顺的吉日,但一份由都察院十三道御史联名上奏、言辞极其凌厉的弹章,却像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不久的朝堂之上。弹章矛头直指户部尚书沈敬、工部尚书徐光启,以及他们主导的“天工院”和龙江船厂,罪名骇人听闻:

“私通妖异,窃据国器;靡费国帑,暗蓄甲兵;结交方外,图谋不轨;更以奇技淫巧蛊惑君心,动摇国本!”

弹章列举了“确凿证据”:

一、指称沈敬、徐光启借“归墟”之事,编造妖言,实际将缴获的“天外妖物”(万识之核)据为私有,在西苑及龙江船厂进行不可告人的秘密研究,所获知识秘而不宣,有挟技自重、谋叛之嫌。

二、指控龙江船厂耗费数百万两白银,所造“铁甲怪船”仅一二艘,且形制诡谲,非兵非商,疑为沈、徐二人培植私兵、图谋海上之凭仗。更指其船厂内暗设刑堂,虐使工匠,死者无算,怨气冲天。

三、揭露徐光启多次与泰西传教士秘密往来,接受其“异端邪说”,并在“天工院”中传播,有“用夷变夏”之险恶用心。

四、最致命的一条,弹章暗示,沈敬之所以能从“归墟”巢穴生还,并带回“妖核”,乃是与“妖人”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甚至可能已受“妖人”操控,其身不正,其心叵测,留在朝中,实为国之巨患!

这份弹章显然经过了精心策划和长时间准备,逻辑严密(尽管基于扭曲的事实),引经据典,极具煽动性。奏疏一上,立刻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许多原本就对新技术和新机构不满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皇帝彻查;一些中间派也因弹章中提及的“耗费巨资”、“暗蓄私兵”、“结交异端”等敏感问题而产生疑虑和动摇;就连部分原本支持沈敬、徐光启的务实派官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发难者以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东林宿老钱谦益(历史上他此时尚未入阁,此处为情节需要调整)为首,聚集了清流、言官、部分理学名臣以及一些与江南传统手工业利益关联密切的官员,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倒沈倒徐”联盟。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护持正道,清除妖氛,节省浮费,巩固国本”,占据了道德和传统的制高点。

崇祯皇帝朱由检看着这份厚厚的弹章,手在微微发抖。他不是不知道朝堂上的党争,也预料到推广新技术会遭遇阻力,但没想到反对者的反击会如此迅猛、如此狠辣,直接要将沈敬、徐光启置于死地!这不仅仅是政见之争,更是你死我活的权力绞杀!

他心中愤怒,但也感到一阵无力。弹章中的指控,有些是夸大其词,有些是捕风捉影,但也有些……比如龙江船厂耗费巨大、技术保密、与泰西人接触等,确是事实,只是被扭曲了性质。要逐一辩驳澄清,谈何容易?尤其是在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舆论已被煽动的情况下。

“陛下!”沈敬出列,他的脸色因连日操劳和地下实验的反噬而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臣之忠心,天日可鉴。弹章所列,皆为诬蔑构陷之词!‘万识之核’乃臣与俞咨皋、卢象升等将士浴血奋战所得,置于‘天工院’研究,一切皆有章程记录,曹公公可证,何来‘私有’?龙江船厂所造新舰,首战便退郑芝龙,保东南膏腴,战报具在,何言‘无用’?与泰西教士交流算学格物,乃为取长补短,徐大人着述等身,皆为我华夏所用,何来‘变夏’?至于臣之生还……当日随行幸存将士皆可作证,臣乃设计破敌,侥幸得脱,何来‘交易’?”

他的反驳条理清晰,但在一片汹汹议论中,显得有些单薄。

徐光启也强撑病体(周墨重伤对他打击极大)上殿自辩,详细陈述技术研究的艰辛与成果,驳斥“靡费”之说,强调新技术对国防民生的潜在大利。

但反对者岂会轻易罢休?钱谦益亲自出马,引经据典,大谈“正道”与“异端”之辨,强调“祖宗成法”不可轻变,指斥沈、徐所为是“以术乱道”,长此以往,必将导致“礼崩乐坏,国将不国”。他的口才极佳,气势十足,赢得了不少掌声。

朝会变成了激烈的辩论场,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支持沈、徐的官员逐渐也开始发声反击,指责对方是因循守旧、阻挠强国,甚至暗指其与东南海商利益勾结,阻挠新船厂是怕损害自身垄断之利。

局面一时僵持。

就在崇祯焦头烂额,准备暂时搁置争议、容后详议时,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忽然出列,尖细的声音带着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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