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地脉回响三方博弈(1/2)
一、西山试灵·初现的“光点”与暗处的眼睛
崇祯六年,四月初八,西山东麓,龙泉古观旧址。
此处乃前朝道观,嘉靖年间毁于雷火,仅余断壁残垣,隐于山林深处。钦天监旧档记载,此地乃京畿几处“地脉交冲、磁石隐现”的异点之一。为避人耳目,沈敬精心选择了这个荒废已久的地点,作为测试林晚晴感应能力的场所。
破败的三清殿前,青石铺就的广场缝隙间杂草丛生。正中央,徐光启带来的几名绝对亲信匠人,已按照沈敬的指示,连夜在此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观测阵列:以古观残留的青铜香炉鼎足为基准点,在地面用白灰画出复杂的同心圆与经纬线;阵列中心,安置着一台改良过的、用于探测地磁微小波动的“司南仪”,其指针并非普通磁石,而是掺入了微量从“万识之核”周边采集的荧光矿物粉末;阵列四周,则等距离摆放了四块从龙江船厂“乙字区”带来的、刻有简化版黑盒光纹的铜板,作为可能的“共鸣激发器”。
林晚晴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衣衫,站在阵列中心。晨雾未散,山林寂静,唯有鸟鸣啁啾。沈敬、徐光启、王铁柱以及两名哑仆护卫,隐在十丈外的残垣后,屏息观察。林伯则被安排在山道入口处望风。
“晚晴,放轻松,像在徐伯伯府中那样,静心感受。”徐光启温声道,尽管他自己心中也充满紧张与期待。
林晚晴点点头,闭上双眼。她怀中的玉符已被取出,用红绳系着,悬垂在胸前。一进入这古观范围,那种熟悉的悸动感便汹涌而来,比在城中强烈数倍。脚下的大地仿佛不再是坚实的实体,而是化为了某种缓慢搏动的、充满无形脉络的活物。地脉的“吟唱”清晰可闻,不再是单一的韵律,而是多声部的、交织着不同频率与情感的复杂和声——有的沉稳如远古磐石,有的焦灼如地下暗流,还有的……冰冷而遥远,仿佛来自时间尽头。
她按照徐光启教过的吐纳法,调整呼吸,尝试将注意力从纷杂的总体感受中抽离,去追踪那最清晰、也最令她不安的“呼唤”源。
时间一点点流逝。阵列中心的司南仪指针微微颤动,但变化并不明显。四周的铜板也毫无反应。
就在沈敬开始怀疑此次选址是否恰当时,异变突生!
林晚晴突然闷哼一声,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扩张,虹膜边缘那圈极淡的金色细纹此刻清晰可见,竟隐隐发光!
“沈大人……徐伯伯……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共振而出,“地下……好深好深的地方……不,不是一处,是……一张‘网’!很多发光的‘线’,纵横交错,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断了……”
她抬起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轨迹竟与地面上白灰绘制的某些经纬线诡异重合:“这条……从西北来,穿过京城地下,往东南去……这条,从正北下来,很深,很……古老,它在‘痛’……还有这条,从东北方向的海里延伸过来,它最‘活跃’,但在‘警告’,有东西……在反向沿着它‘看’过来!”
随着她的描述,司南仪的指针开始不规则地剧烈摆动!更惊人的是,阵列四周那四块铜板,表面刻画的简化纹路,竟同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荧光!虽然光芒微弱如萤火,但在晨雾弥漫的昏暗环境中,清晰可见!
“共鸣……真的引发了共鸣!”徐光启激动地低呼,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记录林晚晴的描述和仪器变化。
沈敬却更加关注林晚晴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你能否判断,那条从东北海里来的‘线’,其源头是什么状态?还有,你刚才说‘有东西反向看过来’,能感觉到那是什么吗?”
林晚晴眉头紧锁,努力分辨着那庞大信息流中的细节:“海里的源头……很大,很破碎,在沉睡,但……有一部分‘醒着’,很‘愤怒’……至于‘看’过来的……”她突然捂住额头,露出痛苦之色,“冰冷……没有感情……像是在……‘扫描’或者……‘记录’?它好像……发现我了!”
话音刚落,阵列中心的司南仪指针“啪”地一声,竟生生折断!四块铜板同时发出“咔”的轻响,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荧光骤灭!
而林晚晴仿佛被无形之力击中,向后踉跄倒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就在她即将摔倒时,胸前的玉符猛然爆发出一团柔和的、温润的白光,将她周身笼罩。那白光持续了三息,缓缓消散。林晚晴晃了晃,勉强站稳,但眼神涣散,显然消耗巨大。
“晚晴!”徐光启和王铁柱几乎要冲出去,被沈敬一把拉住。
“等等!有情况!”沈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周山林。
几乎在玉符发光的同时,古观周围的寂静被打破了!
东侧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三道黑影,黑衣蒙面,动作迅捷如豹,直扑阵列中心的林晚晴!看其身手步伐,绝非普通盗匪,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或军中悍卒。
西侧残破的钟楼上,也同时跃下两人,一人手持劲弩,弩箭闪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对准的却是沈敬和徐光启的方向!另一人则甩出数枚黑乎乎的弹丸,并非攻击人,而是砸向阵列中的铜板和仪器,意图破坏现场!
“保护小姐和大人!”王铁柱怒吼一声,和那两名哑仆护卫拔刀迎上东侧刺客。哑仆虽不能言,但武艺高强,刀法狠辣,瞬间与三名黑衣人战作一团,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
沈敬则一把将徐光启拉倒,躲在残垣后。毒弩箭“嗖”地射空,钉入他们身后的梁柱,箭尾剧颤。那些黑弹丸落地后爆开,并非火药,而是散发出刺鼻的黄色烟雾,迅速弥漫,遮挡视线。
“是东厂的烟幕弹!还有锦衣卫的制式手弩!”沈敬瞬间判断出来袭者的部分来历,心中又惊又怒。曹化淳和骆养性的人?他们怎么会知道此地?还是说,皇帝对自己也并不完全放心,派了人监视?
然而,第三股势力也在这混乱中现身!
南侧的山道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哨音。紧接着,数枚细小的银针从烟雾外射入,精准地射向那两名投弹放烟的西侧袭击者!持弩者惨叫一声,手腕中针,弩箭脱手。另一人也被银针逼得连连后退。
银针之后,三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入烟雾。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但脸上戴着毫无特色的木制面具,手中武器也各异:一人用短叉,一人用链镖,还有一人空手,但指间夹着寒光闪闪的刀片。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取林晚晴!
这三人的武功路数更加奇诡阴狠,与先前两批人的军伍风格或特务手法迥然不同,更像江湖中的杀手或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
“是‘影刃’残党?还是……其他窥伺‘钥匙’的势力?”沈敬心念电转,局势瞬间复杂到极点。
王铁柱和哑仆被三名黑衣刺客缠住,一时难以脱身。灰色面具人已冲破烟雾,逼近摇摇欲坠的林晚晴!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林晚晴胸前那枚刚刚平息下去的玉符,再次亮起!但这次不再是温润白光,而是急促闪烁的红色光芒!与此同时,她脚下的土地,那些白灰绘制的经纬线交汇处,数点微弱的蓝光突兀地亮起,仿佛地脉被短暂激活!
“啊——!”林晚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宣泄的尖啸!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震荡波猛地扩散开来!那并非物理冲击,而更像是纯粹的精神力场或信息扰动!
扑向她的三名灰色面具人首当其冲,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动作瞬间僵直,面具后的眼睛露出骇然之色,紧接着抱头惨呼,踉跄后退,显然精神遭受了剧烈冲击。
稍远处的黑衣刺客和哑仆们也受到波及,动作一滞,厮杀短暂停顿。
烟雾被这股震荡吹散些许。
沈敬抓住机会,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奋力掷向天空!一道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这是通知山下更远处待命的后援队伍的紧急信号!
“撤!”西侧钟楼上,那名手腕受伤的袭击者见状,毫不犹豫地低喝一声,与同伴迅速消失在残垣后。
东侧三名黑衣刺客也虚晃一招,逼退哑仆,紧随其后遁入山林。
那三名灰色面具人受创最重,但训练有素,强忍头痛,相互搀扶着,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急退,临走前,其中一人深深地看了林晚晴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短短数十息间,三方来袭者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断裂的箭矢、弥漫的刺鼻烟雾,以及惊魂未定的众人。
王铁柱和哑仆身上都带了伤,但顾不上处理,立刻护到林晚晴、沈敬和徐光启身边。
林晚晴在发出那声尖啸后,便软软倒下,被王铁柱及时扶住。她已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胸前的玉符光芒已恢复平静,只是色泽似乎黯淡了一丝。
徐光启扑过来,颤抖着手指探查林晚晴的脉搏和鼻息,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脱力昏厥,但心神损耗极大……快,回城!需要静养和用药!”
沈敬面色铁青,环视着迅速恢复寂静的山林,又看了看损坏的仪器、碎裂的铜板,以及地面上那些已然熄灭的蓝光点。这次测试,收获远超预期,林晚晴的能力和地脉网络的真实性得到了初步验证。但暴露的风险和遭遇的袭击,也远超预估。
皇帝的人、东厂或锦衣卫、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甚至可能还有没露面的。林晚晴这个“活体钥匙”,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不仅吸引了他们这些寻求答案的人,也引来了无数藏在暗处的、贪婪或恐惧的眼睛。
“立刻清理现场,所有痕迹抹除。铁柱,你背晚晴,我们从小路下山,不回城,先去我们在西山另一处更隐秘的庄子。”沈敬迅速做出决断,声音冰冷,“徐兄,回去后,我们要重新评估一切。晚晴的能力必须严格保密,她的安全级别提到最高。另外……查!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给我查清楚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皇帝那里,我亲自去解释!”
他弯下腰,准备检查一下损坏的司南仪。就在他手指触及断裂的指针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冷的刺痛感,仿佛被静电击中。他微微一怔,但未及深思,便被催促着离开。
众人匆匆收拾,搀扶伤员,背起林晚晴,迅速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古观最高处一处极其隐蔽的残破飞檐阴影里,一个几乎与灰瓦融为一体的身影,从头至尾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切。那人身形瘦小,穿着灰色的紧身衣,脸上覆着一张薄如蝉翼、完全贴合面部肤色的人皮面具,只有一双眼睛,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沈敬等人彻底消失在山道,这人才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黄铜圆筒,凑到眼前,对准刚才林晚晴站立、蓝光亮起的地面,以及那些碎裂的铜板,缓缓转动圆筒,仿佛在记录什么。
片刻后,他收起圆筒,身影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飞檐之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龙泉古观重归寂静,唯有山风呜咽,吹过断壁残垣,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关于过去与未来的隐秘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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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深宫暗查·档案库里的“矛盾”
紫禁城,文渊阁后院,东侧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此处乃宫廷秘档库之一,收藏的多是前朝实录、藩王谱牒、天文异象记录以及一些不便示人的“杂录”。平日仅有几名老太监看守,门庭冷落。
此刻,楼下厅中,烛火昏暗。新任翰林院修撰、年仅二十六岁的韩爌,正襟危坐,心中却如同擂鼓。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出身寒微但才华出众,性情耿直,因在阉党肆虐时保持了相对清白,在崇祯清理阉党后得到提拔。三日前,皇帝突然在便殿单独召见他,交给他一项绝密任务:以“修纂《永乐以来异闻录》以备咨询”为名,暗中查阅文渊阁及宫内各秘档库中,所有关于“永乐年间汉王朱高煦异常之举”、“海疆异象”、“奇物贡品”、“工匠秘事”以及任何涉及“非人”、“异铁”、“深窟”、“光纹”等关键词的记录,整理成册,密奏御前。
皇帝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韩卿,此事关乎社稷隐秘,朕只信你之清正。所见所闻,止于你我,纵有惊世骇俗之处,亦需如实记录,不必避讳,更不可外泄。”
韩爌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涉及皇室禁忌。但他饱读圣贤书,忠君之心炽热,且皇帝以“社稷”相托,令他倍感责任重大,同时也有一丝探秘的兴奋与不安。
三日来,他埋首于故纸堆中,白天在文渊阁公开查阅《永乐实录》、《宝训》等官方史料,晚上则持皇帝特赐的玉牌,进入这座秘档库,翻阅那些蒙尘已久、甚至带着霉味的杂录、档册、零散笔记。
官方史料中对汉王朱高煦的记载,多集中于其骄纵不法、图谋夺嫡、最终谋反被诛的过程,虽也提及其“多奇技”、“好营造”,但并无特别出格之处。然而,在这些秘档杂录中,韩爌却渐渐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矛盾”与“缝隙”。
比如,一份落款为永乐初年、笔迹潦草、疑似某内侍或低级官员私下记录的字纸残片中提到:“……汉王府征天下巧匠,尤重滇南、闽浙者,于西山别院闭门造物,所出铁器色泽暗沉,叩之有异响,非金非石……有匠人私语,曾见汉王持一灰白玉佩,对月凝望,佩上隐有流光纹路,似活物……”
又如,一本封面无字、内页记录永乐朝各地祥瑞灾异的档册中,在永乐四年条目下,有一行小字批注:“是年秋,山东、辽东沿海数处渔村上报,夜见海中有‘巨城光影’,隐现半刻即没,疑为蜃楼,然形状规整异常,且有低鸣如雷……北平行都司亦报,渤海巡哨船曾闻水下异声,如金铁摩擦、巨物翻身……上命秘查,后无下文。”
再如,一卷关于永乐朝各地矿产与奇特石料进贡的清单副本末尾,附了一页模糊的拓片,似是从某石碑或金属器皿上拓印下来,上面是许多难以辨识的、扭曲盘绕的螺旋纹路,旁边有极小的注文:“此纹出自滇南土司贡‘异石’,汉王索去。后闻其命工匠仿此刻于新造海船船首,云可辟水怪。”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似乎只是些奇闻异事或汉王个人的怪癖。但韩爌将它们与《永乐实录》中那些正儿八经、语焉不详的记载对照,便发现许多“对不上”的地方。实录中轻描淡写的一句“汉王于渤海督造战船”,在杂录中可能对应着数月的神秘封锁、大量特殊物资的调运、以及一些“水土不服”或“意外身亡”的工匠记录。
更让韩爌心惊的是,在一份装帧考究、但显然被撕掉不少页的《内承运库永乐朝异宝册》残本中,他看到了这样一段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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