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微汲·涟漪帝虑(2/2)

三、帝心远虑·西南噩耗与“玄玉之谋”的调整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深夜。

烛泪堆叠,映照着崇祯皇帝越发清瘦而冷峻的侧脸。他面前,并排摊开着三份奏报。

第一份,是王承恩以“净尘司”最紧急渠道送来的、关于西南勘察队在巴蜀“葬星谷”遭遇“共鸣阱”攻击、损失惨重(失联小队确认已全员罹难)、队长陆文昭重伤的详细报告。报告详尽描述了那恐怖而诡异的经历:无形放倒尖兵、岩壁浮现光纹、空中凝结阵列、探测仪与样品瞬间气化……字里行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恐惧。报告末尾,陆文昭以血书恳请:“陛下,此非人力可抗之地,其险其诡,远超想象。恳请陛下慎思,暂缓深入,以免徒增伤亡,或引发不可测之灾祸。”

第二份,是沈敬通过曹化淳转呈的密折。除了例行汇报龙江防御升级、“实学”进展外,重点提及了“镜渊”威胁疑似升级、可能具备“微量能量窃取”能力,以及他们正在筹备基于林晚晴自身能力的“共振剥离”防御方案。沈敬同样以沉重笔调写道:“汉王之谋,阴毒日甚,如附骨之疽,防不胜防。林晚晴乃关键所在,亦成众矢之的。臣等唯有竭尽全力,护其周全,并寻机反击。然敌暗我明,敌在时外,胜负之数,犹未可知。陛下统筹全局,万望慎重。”

第三份,则是韩爌整理出的、关于历史上(主要是永乐朝)类似“地脉异常”、“发光怪声”、“人员离奇失踪”事件的档案摘要。其中不少记载,与西南勘察队的遭遇有模糊的相似之处,地点也多集中在西南、西北、东北等人迹罕至的险绝之地。这些记载的结局,大多语焉不详,或归于“神怪”,或“后无下文”,透着一股被刻意掩盖和遗忘的诡异。

三份奏报,如同三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崇祯心头。

西南勘察队的遭遇,彻底粉碎了他对“玄玉之谋”中“主动探查、掌控节点”这一环的乐观预期。那不是可以派军队征服的蛮族山寨,也不是可以靠工匠挖掘的普通矿藏。那是沉睡的、拥有高度智能和毁灭性力量的“上古遗存”!王承恩手下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却连外围的自动防御都无法抗衡,瞬间减员。继续投入人力,除了徒增伤亡和可能进一步激怒那未知存在,似乎毫无意义。

沈敬那边的困境同样令人忧心。汉王朱高煦如同一个来自时间彼岸的幽灵,手段层出不穷,且越来越难以防范。林晚晴这个“钥匙”的安全,已经成为整个局面的最脆弱一环。沈敬提出的“激发主体防御”方案,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赌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的潜能和意志上。

而韩爌整理的档案,则像是一幅用血迹和迷雾绘成的警示地图,告诉他,他所踏入的这片领域,自古以来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离奇的消失。大明,乃至更久远的王朝,可能都曾以某种方式接触过这些秘密,但大多选择了沉默或遗忘。

年轻的皇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深深的无力。他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可以调动百万大军,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可以推行任何他认为正确的政令。然而,在面对这些超越时代、超越物理、甚至可能超越文明理解范畴的“存在”时,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和智慧,显得如此苍白和渺小。

“难道……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动应付,将希望寄托于沈敬的挣扎和一个孩子的成长?将帝国的安危,系于那幽灵般的汉王一时未能得逞?”崇祯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古玉。

不,他不甘心。

皇帝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推开那三份令人沮丧的奏报,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朱笔。

“王承恩。”他沉声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王承恩连忙上前:“奴婢在。”

“西南之事,暂且搁置。传朕口谕,嘉奖勘察队忠勇,抚恤伤亡,陆文昭擢升一级,赐金疗伤。原勘察队就地转为‘外围观察哨’,任务变更:不再尝试进入任何疑似‘节点’区域,改为长期、远距离、隐蔽监视其周边异常动静,记录一切相关气象、地质、生物异象。若有变化,及时上报即可,不得擅自靠近。”

这是从“进攻探查”转为“防御性监视”,保存力量,避免无谓牺牲。

“奴婢遵旨。”王承恩松了口气,陛下总算没有因挫败而冒进。

“韩爌。”崇祯又看向侍立的翰林。

“臣在。”

“你继续深挖档案,但重点转向两个方面:一是寻找历史上是否记载过与这些‘节点’‘和平接触’或‘有限利用’的先例,哪怕只是传说或臆测;二是搜集所有关于‘禹墟’文明可能遗留的‘知识体系’、‘伦理准则’或‘安全协议’的线索。朕不相信,一个能留下如此恢宏造物的文明,会只留下毁灭的陷阱。”

这是试图从历史中寻找“规则”和“方法”,而非蛮干。

“臣明白,定当尽心竭力。”韩爌躬身。

最后,崇祯看向手中那枚古玉,以及旁边沈敬的密折。

“曹化淳。”

“老奴在。”司礼监掌印太监躬身。

“拟密旨给沈敬。其一,朕准其‘共振剥离’方案,所需一切资源,可特旨调拨,务必确保林晚晴安全与健康。其二,询问沈敬与周墨,基于他们对纹路体系的最新理解,以及林晚晴的特殊性,是否有办法,对已知的‘信物’(如这枚古玉、西苑石片)进行‘有限激活’或‘信息读取’,以期获得更多关于‘禹墟’文明本身(尤其是其安全准则或可利用知识)的信息,而非仅仅将其视为钥匙部件或危险源头。”

崇祯的思路,开始从“争夺控制权”和“防御威胁”,向“理解文明本质”和“寻找共存或利用之道”偏移。既然强行探索节点危险重重,那么,是否能从相对安全的“信物”入手,去破译那个文明留下的“说明书”或“行为规范”?

“其三,”崇祯顿了顿,“提醒沈敬,汉王朱高煦亦是‘信物’持有者(碎片),且行事疯狂无忌。需警惕其不仅针对林晚晴,也可能尝试强行激活或扭曲其他信物,引发不可控后果。若有任何关于汉王可能动向的新线索,务必第一时间密报。”

“老奴记下了,即刻去办。”曹化淳肃然应道。

帝心远虑,在挫折和危机面前,并未陷入慌乱或冒进,而是迅速调整了“玄玉之谋”的策略:收缩高风险的外部探查,转为监视与理解;加大对核心“钥匙”的保护与潜能激发;同时,尝试从“信物”本身破译文明信息,寻找更根本的解决之道。

这是一条更加稳健、也更加考验耐心和智慧的道路。年轻的崇祯皇帝,正在这场超越他经验与想象的巨大迷局中,艰难地学习着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执棋者”,不仅要与时空彼岸的幽灵对弈,更要尝试去理解棋盘本身那古老而神秘的规则。

夜还很长,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航向已经过调整,不再盲目地冲向那已知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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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灵纹初织·林晚晴的“选择”与眉心的“迷宫”

龙江别庄,静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过,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覆盖着新加装的、刻画着稳定与守护纹路的铜板,内部衬以厚厚的吸音和缓冲材料。室内的光源被调整到最柔和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徐光启精心调配的、有助于宁神和能量稳定的熏香。这里将是林晚晴尝试学习“共振剥离”的专用场所,也是目前龙江屏蔽等级最高、最安全的空间之一。

林晚晴坐在室中央的软垫上,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素白练功服。她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就在刚才,沈敬伯伯亲自过来,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将“镜渊”威胁升级、“微汲”窃取的阴险、以及周墨叔叔提出的“共振剥离”方案原原本本告诉了她,没有隐瞒任何风险——包括学习过程中可能的精神疲惫、身体不适,以及万一失败可能面临的持续威胁。

她没有犹豫太久。

“沈伯伯,徐伯伯,周先生,”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扫过面前三位神色凝重的大人,“晚晴学。那个坏蛋(指汉王)想偷晚晴的东西,还想用晚晴做坏事,晚晴不要被他欺负。晚晴要自己保护自己,也要帮伯伯们打跑他。”

声音稚嫩,却掷地有声。

沈敬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徐光启别过脸去,悄悄拭了下眼角。周墨则是重重地点头,将手中一份极其简化的图纸和一颗鸽子蛋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晶石(经过特殊处理,能微弱放大和引导精神意念,辅助初期感应)递到林晚晴面前。

“晚晴姑娘,这是‘基础能量纹路编织图’的第一式,名叫‘环流’。”周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易懂,“它很简单,只有三个基础的能量转折和一个闭合循环。你不要把它想成画图,而是……想象你眉心里那温暖的光,像水流一样听话。你用你的‘念头’,轻轻引导它,让它从印记里流出来一点点,非常少的一点点,然后按照这个‘环流’的路线,在你身体表面——比如手背上,慢慢地、轻轻地‘走’一圈,最后再回到印记里。”

他指着图纸上那简单的环形纹路,又示意林晚晴握住那颗白色晶石:“握着它,它能帮你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能量的流动。一开始可能会很模糊,很吃力,甚至感觉不到,这很正常。不要急,一次不行就休息,下次再试。我们的目标,不是一下子成功,而是先找到那种‘引导’的感觉。”

徐光启也温言道:“晚晴,记住,这不是练功,不用勉强。感觉到累了,或者头晕了,就立刻停下来。伯伯就在这里守着你。”

林晚晴点点头,接过晶石握在手心,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内观”时的感觉,将注意力集中到眉心那温润的银色印记上。

起初,只有一片熟悉的温润感。她尝试着,像之前引导内部光纹排列那样,用“念头”去“推”动那温润的能量,想象它像一滴小水珠,从印记中缓缓渗出。

一次,两次……没有反应。

她没有气馁,调整呼吸,更加专注,仿佛整个心神都化作了那只“推”动水珠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到精神有些疲惫,准备放弃这次尝试时——

忽然,眉心微微一热!紧接着,握在掌心的白色晶石,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眉心热度同步的搏动!

就是现在!

林晚晴抓住那一闪即逝的感觉,凝聚全部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微热,想象它如同最听话的光线,沿着周墨叔叔所说的“环流”路径,缓缓“流”向她摊开的左手手背。

起初,没有任何外在迹象。但林晚晴自己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温热而柔韧的“能量流”,真的听从了她的指引,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眉心“延伸”出来,如同蜗牛爬行般,在手背皮肤下(或者说,贴着皮肤的能量层面),开始了第一次“跋涉”!

她能“感觉”到能量流移动时,与周围身体组织产生的微弱“摩擦”与“适应”,也能“感觉”到周墨设计的那个简单“环流”路径,对能量流产生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引导”和“约束”作用。

这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且充满了不确定性。能量流好几次险些失控消散,或者偏离路径。林晚晴全神贯注,如同在暴风雨中驾驶着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一点点修正着方向,维持着那脆弱的连接。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一丝微弱的能量流,终于极其缓慢地、完整地走完了那个小小的“环流”,重新“流”回眉心印记时——

林晚晴身体微微一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她的小脸布满细汗,眼神疲惫,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她抬起左手,看向手背。

那里,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

但是,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紧盯着监测仪器的徐光启和周墨,都清晰地“看到”(或探测到)了——在林晚晴左手手背的皮肤表面,极其短暂地(大约只有一息时间),浮现出了一圈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由无数细微银色光点勾勒出的、完美的环形纹路虚影!随后,虚影如同水波般荡漾,缓缓消散,融入了她的身体。

“成……成功了!第一次尝试,就完成了基础‘环流’的能量引导和外部显化!”周墨激动得声音发颤,尽管那“环流”微小、短暂且不稳定,但这证明林晚晴不仅拥有“钥匙”的共鸣天赋,更具备学习精微能量操控的惊人潜力!

徐光启也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为林晚晴擦汗,递上温水:“好孩子,快休息一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晚晴摇摇头,虽然很累,但心里却充满了新奇和一丝成就感:“晚晴没事……就是……有点累。徐伯伯,晚晴刚才……好像真的让‘光’听话了……”

“是啊,晚晴很了不起。”沈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静室外间,隔着特制的琉璃观察窗,看着里面的一幕,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罕见的、一丝欣慰的笑容。

灵纹初织,迷宫始建。林晚晴用她的勇气和专注,迈出了掌握自身力量、构筑防御迷宫的第一步。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辛,但至少,希望的火种,已经在她稚嫩而坚定的意念中,被亲手点燃。

眉心的刺痛与遥远的呼唤犹在,但此刻,她开始学习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应,去守护,去编织属于她自己的、对抗黑暗的银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