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天津卫的千帆竞渡(1/2)

“呜!”

悠长而厚重的海军备号角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震得天津海河口两岸的芦苇都在微微颤抖。

这声音对于天津卫的百姓来说,既陌生又震撼。

它不像平时漕船那种短促的吆喝,也不像官兵巡逻时的铜锣,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低吼,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呼吸。

老张头是海河码头上的老苦力了,干这行快三十年。

他正在那儿啃着手里发硬的半个窝头,听到这动静,手一抖,窝头差点掉进河里。

“这是啥动静?”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入海口的方向。

不光是他,整个码头上几百号等着扛活的苦力、小贩,甚至那几个还在打哈欠的税吏,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往东看。

先是雾气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是一根高耸入云的桅杆,上面挂着一面巨大无比的红底金字大旗。

那旗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那个斗大的“郑”字,即便隔着二里地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船!好大的船!”

有个眼尖的后生喊了一嗓子。

确实是大。

那是郑芝龙的旗舰“金龙号”,光是露出水面的船舷就有两层楼高,巨大的风帆遮天蔽日,随着波浪起伏,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压迫感十足地向码头逼近。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这艘巨舰身后,一艘又一艘的大海船接二连三地破雾而出。

五艘……十艘……五十艘……一百艘……

根本数不过来。

整个海河口宽阔的水面,瞬间就被这就如森林一般的桅杆给填满了。

如果说以往的漕船是一群鸭子,那这就是一群巨鲸。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让老张头这种见了一辈子船的人,都看傻了眼,两腿发软,只想跪地上磕个头。

“这……这是龙王爷显灵了吗?”

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那个税吏,手里还捏着准备收税的签子,这时候早掉地上了都没发现。

他是个识字的,看着那面大旗,喉咙发干地吐出几个字:“平……平海……不对,是海运总兵大人的船队!皇粮!这是皇粮来了!”

船队靠岸的动静,比我想象得还要大。

那些船太深了,吃水重,有些就在江心抛锚,用小船转运。

即使这样,那第一艘靠上栈桥的运粮船,卸下来那个跳板,“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都感觉整个码头晃了三晃。

不是空的。

是实打实的重。

郑芝龙没有亲自下来扛包,但他也没闲着。

他站在旗舰的船头,一身一品武官的麒麟服,腰里挎着天子赐的尚方宝剑,满脸都是得意。

这阵仗,是他特意摆给天津百姓看的,也是摆给全天下人看的。

“卸货!”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其实不用他吼,船上的水手、哪怕是那些黑人卫队,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扛着也是特制的、一百斤装的大麻袋,像是蚂蚁搬家一样,顺着跳板往下冲。

那一袋袋东西落地,立刻有户部的官员上去拿着铁签子一戳。

白!

雪白!

那是比京城里达官贵人吃的还要好的江南精圆米!

没有掺沙子,没有发霉,散发着新米特有的清香。

“我的个乖乖……”

老张头闻着那味儿,口水都下来了。

这哪里是米,这是命啊!

京城里为了这口吃的,这几天听说米价都涨到天上去,好些人家已经开始卖儿卖女了。

“都别愣着!今儿个活多,扛一包给十个铜板!现结!”

那边管事的户部主事拿着个大喇叭喊。

十个铜板?

平时扛死扛活也就两三个!

老张头眼珠子都红了,把那是半个窝头往怀里一揣,吆喝一声:“爷们儿们!这可是皇差!给皇上干活,还有现钱拿,都给我上啊!”

几百号苦力发出一声欢呼,潮水般涌了上去。

一时间,天津码头上那是热火朝天,号子声、吆喝声、大米的落地声,汇成了一曲比任何韶乐都要动听的曲子。

“报!第一批海运漕粮两万石已上岸!后续还有八万石正在入港!”

快马信使背上插着红旗,从天津出发,一路沿着官道狂奔,每过一个驿站就换马不换人。

那“大捷”的声音,比前几日战胜建奴还要让人激动。

三天后,京城。

朝阳门外的通惠河码头。

虽然这会儿河里的水不多,但从天津转运过来的那一长串驳船,硬是用纤夫给拉到了这天子脚下。

满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少,这会儿都挤在城门口看热闹。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这一眼“救命粮”。

朱由检没有在那深宫里待着。

他穿着一身常服,但明黄色的颜色还是表明了他的身份。

他不顾王承恩和几个言官的劝阻,坚持要亲自来这码头迎接。

不是为了作秀,是他必须得给这海运站台。

他得让那些还在暗中使绊子的人看看,这条路,通了。

当第一袋米被抬到他面前时,朱由检弯下腰,不嫌脏地抓起一把。

米粒晶莹剔透,在他手心里滑落,发出沙沙的声音。

没有陈化粮那种发黄发黑的颜色,也没有那股子霉味。

“好米。”

朱由检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或是激动、或是羞愧、或是脸色铁青的大臣们。

尤其是户部那些因为说“海运必败”而被罚俸的官儿,这时候一个个头低得快钻裤裆里去了。

“众卿家看看。”

朱由检把手里的米递给旁边的王承恩,让他端着给大臣们传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十去九空的海运?”

“这就是那漂没巨的海运?”

“朕怎么看着,这米比漕运送来的还要好,还要多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那是实打实的耳光,抽得在场不少文官脸颊生疼。

这时,毕自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个账本。

“陛下!陛下!算出来了!”

毕大人这会儿胡子都在抖,激动的。

“此番十万石皇粮,海路只用了六天!加上装卸和转运,统共不到半月!”

“损耗……损耗只有不到一成!主要是转运时的抛撒,海上几乎无损!”

“运费……运费核算下来,每石只要八钱银子!比漕运省了足足三两二钱!”

“哗。”

这个数据一报出来,周围那些懂行的商人和还在观望的官员全炸锅了。

省了三两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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