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炮火的威力(1/2)
护城河被填平了。
用的是土,是石头,更是数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条曾经阻隔生死的宽阔壕沟,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通途。一条由人命铺就,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死亡之路。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的心早在下令射杀百姓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和这城砖一样冷硬。
“呜呜呜!!”
后金阵营中,那令人心悸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低沉。
这一次,动的不再是那些衣衫褴褛的炮灰,也不是那些只能跟在屁股后面捡漏的汉军旗。
正蓝旗的大纛动了。
莽古尔泰,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这个以勇猛和残暴着称的贝勒,亲自披挂上阵了。
他身穿三层重甲,脸上带着狰狞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里提着一把加重的大号鬼头刀。
在他身后,是两千名正蓝旗的巴牙喇。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们不像之前那些杂兵那样乱糟糟地冲锋,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顶着足以遮蔽全身的巨型蒙皮盾牌,踏着尸体铺成的路,沉默而迅速地向城墙逼近。
还有几百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壮汉,扛着几十部刚刚组装好的重型云梯,像是搬运这世上最恐怖的刑具。
“真正的硬仗来了。”
马参将也紧张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腰刀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万岁爷,鞑子的正蓝旗上来了!这些人手里头硬,一般的弓箭甚至鸟铳都打不透他们的甲!若是让他们咬上城墙……”
他没敢往下说。
一旦被这些重甲死士登上城头,哪怕只有十几个人,也能瞬间撕开一个缺口,让后面的蚁群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到时候,就算新军有再好的火器,在那种极其狭窄的肉搏战里,也成了烧火棍。
朱由检没回头,依旧死死盯着那是越来越近的“黑色甲虫”。
“不用慌。”
他淡淡地说道,“朕给他们准备的好东西,还没上桌呢。”
他看向城墙垛口下方,那一排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被铁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射击孔。
那里,藏着大明新军最致命的近战王牌。
“传令下去。”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如铁。
“所有人,都给朕沉住气。”
“一百步,不许打。”
“八十步,不许打。”
“就算是他们把梯子搭到城墙上了,只要没过五十步那条死线,谁也不许动!”
“谁要是敢提前开火,把这帮畜生吓跑了,朕先砍了他的脑袋!”
马参将浑身一震。
五十步?
这也太近了!
这差不多就是鞑子强弓硬弩的直射距离,甚至那些身体好的鞑子,都能把飞斧和铁骨朵扔上来了!
把敌人放到这种距离再打,那不仅仅是在赌命,那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但他看着皇帝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阻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臣……遵旨!”
城下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沉闷,整齐,每一次踏地都像是踩在城头守军的心坎上。
莽古尔泰走在最前面,他听着城上静悄悄的动静,心里不禁冷笑。
“明狗怕了。”
他在铁面具下瓮声瓮气地说道。
“刚才射老百姓的时候不是挺欢吗?现在看见爷爷们的刀,尿裤子了吧?”
他挥了挥手里的鬼头刀,指向德胜门的城楼。
“小的们!都给我听好了!”
“大汗说了,登上城头者,封亲王!赏万金!”
“进了城,男人杀光!女人抢光!财宝全是咱们的!”
“杀啊!”
“嗷呜!!”
正蓝旗的死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刚才那种沉默的压抑感瞬间爆发,变成了疯狂的嗜血欲望。
他们加快了脚步,开始冲刺。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云梯“咣当”一声,重重地靠在了城墙上。
带钩的梯头死死地咬住了城砖。
无数个身影,像是黑色的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就开始往上爬。
他们举着盾牌,嘴里咬着刀,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太近了!
近得连他们脸上的汗毛孔都能看清楚!
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膻味和血腥味!
城头上的新军士兵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们端着火铳,握着长枪,手指在扳机上发白,手心全是汗。
“怎么还不打?”
“皇上怎么还不下令?”
“再不上来就要拼刺刀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第一批鞑子爬到云梯的一半,甚至有的已经快要摸到墙垛的时候。
朱由检的右手,猛地切了下去!
“动手!”
“开窗!!”
马参将这一嗓子吼得嗓子都哑了,像是把这一辈子的力气都吼了出来。
“哗啦!”
城墙下方那一排原本被认为是排水口的铁板,猛地被人从里面齐刷刷地拉开了。
露出来的,不是水管。
而是几十个黑洞洞的、比碗口还粗的狰狞炮口!
这是朱雀炮。
但不是用来轰击远处的实心弹模式。
而是装填了满满当当的铁砂、铅珠、乃至碎铁钉的——“大喷子”模式!
莽古尔泰冲在前面,当他听到那一声整齐的机括响动,抬头看到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时,他那一直毫无波动的瞳孔,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那是野兽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一种死亡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不好……退……!”
那个“退”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轰!!!”
这不再是单一的炮响。
几十门朱雀炮同时开火,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是平地起了一个炸雷,震得整个德胜门城楼都跟着晃了三晃!
一大团橘红色的火焰,从那些炮口里喷涌而出,足足喷出了两丈多远!
随之而来的。
是金属风暴。
真正意义上的金属风暴!
以万计的铁砂和铅子,在巨大的火药推力下,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着那群挤在云梯上、挤在城墙根下的正蓝旗死士,狠狠地罩了过去!
距离?五十步。
这个距离上,哪怕是一张牛皮都能被打成筛子。
何况是这种火炮直射的霰弹!
什么三层重甲?
什么蒙皮盾牌?
在这股狂暴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窗户纸一样脆弱!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举着盾牌的巴牙喇,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给正面撞上了。
手里的盾牌瞬间碎成了木头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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