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骑红尘入禁宫(2/2)

朱由检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认识王承恩这么久,哪怕当初清洗阉党、廷杖大臣、京城血流成河时,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慌什么。”

朱由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慢慢说!”

王承恩喘着粗气,指着殿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午……午门来人了!是大同来的信使!八百里加急!”

他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浑身都是血!说……说……”

王承恩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瞪,用尽全力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建奴!建奴入关了!”

轰!

这五个字,就像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朱由检的头顶。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建奴入关?

怎么可能?!

山海关固若金汤,袁崇焕的关宁铁骑枕戈待旦!

皇太极怎么可能打进来?他从哪里打进来的!

“信使在哪!”朱由检的声音嘶哑干涩。

“人……人就在殿外……已经……快不行了……”

不等王承恩说完,朱由检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向殿外冲去。

他因为脚步太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刚一走出大殿,一股夹杂着血腥与铁锈味的刺骨寒风便扑面而来。

只见空旷的广场中央,两名禁军正架着一个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信使。

那名信使身上的军服早已破烂不堪,凝固的黑血将布料变得如铁片般僵硬。

他的一只胳膊软软地耷拉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已经断了。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与血污,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晶,嘴唇早已冻得发紫开裂。

但他依旧瞪着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爆裂开的眼睛。

在看到朱由检出来的一瞬间,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禁军的搀扶。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坚硬的膝甲与冰冷的地砖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被鲜血浸透、用油布包裹着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陛……陛下……”

“山西……大同……急报……”

“建……建奴……”

话音未落。

他的头猛地一歪,高举的手臂颓然垂落。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王承恩连忙跑过去,从他僵硬的手中将那份军报拿起,快步呈给朱由见。

朱由检的手,有些发抖。

他一把扯开外面那层还带着信使体温、却已然被冻得僵硬的油布。

一份被鲜血染得通红的军报,展现在他眼前。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惊慌,显然是大同总兵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但那一行行、一个个刺目的字眼,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朱由检的眼球。

“……雪夜遇袭,边墙失守……”

“……敌骑数万,从草地绕行……”

“……威远堡已破,守将战死……”

“……兵锋直指,山西腹地……”

“……大同危急!京师危急!请速发天兵!!!”

从草地绕行……

山西腹地……

“己巳之变!”

这四个字如同炸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

历史上,皇太极就是在崇祯二年,绕开了坚固的山海关防线,借道蒙古,突袭大同,兵临北京城下的!

自己穿越以来,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朝堂上的党争、江南的财税和对山海关的布防上。

他一直盯着正门,却忘了敌人会从背后捅来最致命的一刀!

“来人!”

朱由检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声音已经完全变形。

“地图!快!把大明舆图给朕抬到乾清宫来!”

他霍然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回了大殿。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将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合力抬进了乾清宫。

朱由检冲到御案前,伸出胳膊猛地一扫。

哗啦一声,小山般的奏疏、笔墨、砚台,悉数被他扫落在地。

他一把推开太监,亲自将巨大的舆图在空出的御案上铺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代表着大同和京城的那两个点。

随即,他的视线顺着那条路线移动。

然后,他看见了。

在大同与京城之间,是一片广阔的、几乎没有任何险要关隘可以防守的巨大平原。

那里,是一条通往帝国心脏的、毫无遮拦的康庄大道!

这不是江南的经济封锁。

这不是朝堂上的口舌之争。

这是数万武装到牙齿的八旗铁骑。

这是随时可能兵临城下的……灭国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