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钢铁与锈蚀的摇篮(2/2)
灰隼面无表情地站在操作台另一侧,他的指尖正按在操作台的一个按钮上,幽蓝的指示灯亮起。
“这是‘影蛆’的微弱精神毒素残留,最低级的刺激源。”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连这点冲击都无法稳定心神,你连成为‘清道夫’的资格都没有。方振海的血脉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羞辱和剧痛如同鞭子抽打在我身上。体内被刺激的魔能暗流更加汹涌,冰冷的躁动感在四肢百骸蔓延,带着一种原始的破坏冲动。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再来!” 灰隼的声音冰冷如铁。
我闭上眼,强忍着呕吐感和体内魔能的翻腾,再次沉入那片冰冷的黑暗。这一次,我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来自“共鸣环”的、带着恶意的冰冷刺激源,它像一根细小的毒刺,不断搅动着我的魔能。
恐惧、愤怒、被愚弄的绝望……所有负面情绪如同燃料,被那暗流贪婪地吸收、放大。我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船。
不行……不能失控……不能像父亲一样……
母亲的遗言“别学你爸”如同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在汹涌的暗流冲击下摇摇欲坠。
我用尽全部意志,试图将自己想象成一块冰冷的石头,一块沉入泥沼却不为所动的顽石。
我回忆便利店冰柜的寒气,回忆冻馒头刺骨的冰冷,回忆出租屋墙角渗水的湿冷……一切冰冷的记忆碎片被我强行聚拢,构筑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躁动的魔能暗流冲击着这道冰冷的意志屏障,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精神的剧痛。
但渐渐地,那纯粹的、源于本能的躁动似乎被这强加的“冰冷”稍稍阻滞了。它依然在涌动,依然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电流的麻刺感,但那股狂乱的、想要吞噬一切的破坏冲动,似乎被一层薄冰暂时覆盖。
“共鸣环”中心那块浑浊的暗红色水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光芒比之前稍显稳定,虽然依旧黯淡。
灰隼没有立刻启动下一个刺激源。他沉默地注视着操作台上跳动的、代表我魔能波动幅度和精神稳定性的数据流。
冰冷的屏幕上,代表精神稳定性的曲线如同垂死病人的心电图,在崩溃的边缘剧烈颤抖着,勉强维持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低点。
“意志构筑的‘冰壳’……” 灰隼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弄的意味。
“脆弱,笨拙,效率低下。但……勉强及格,证明你体内那点可怜的血脉还没彻底沉睡。” 他关掉了刺激源按钮。
剧痛和恶意的冲击瞬间消失,我如同虚脱般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眼前阵阵发黑。
体内躁动的魔能暗流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蛰伏,像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冰冷的触感更加清晰地盘踞在意识深处。
“这只是开始。” 灰隼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冰壳’?在真正的暗影侵蚀面前,它比一张纸更脆弱。你父亲当年构筑的‘壁垒’比你强大百倍,最终一样被蚀心魔的恶念从内部蛀空、崩塌。”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扭曲的非人残骸。“明天,你会亲手解剖它们。感受它们的组织,分析它们的弱点,记住它们死亡时的气息。恐惧、恶心?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这是猎魔人的早餐。至于那些‘静滞茧’……”
灰隼的目光扫过那些亮着微弱红光的人形容器,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里面的每一个,都曾和你一样,以为自己能掌控力量,能对抗命运。现在,他们是标本,是警告,是这座要塞运转的……‘燃料’之一。如果你失控,那就是你的归宿。一个永恒的、冰冷的金属棺材。”
他转过身,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在幽蓝的灯光下如同深渊的入口。
“现在,收起你那点可悲的意志力。你的‘启蒙’时间结束。要塞没有多余的怜悯给你这种‘半成品’。‘铁砧’会带你去你的‘巢穴’。”
灰隼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旁边巨大的冷却管道阴影中无声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魁梧的男人,身高远超灰隼,穿着同样深灰色的制服,但肌肉将布料撑得鼓胀欲裂。
他的脸如同用斧头劈砍出来的花岗岩,布满疤痕,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是义眼。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爬行动物般冰冷麻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散发着比灰隼更直接、更原始的压迫感。
“铁砧,带他去下层d-7区,九号铺位。” 灰隼命令道,语气像是在吩咐搬运一件货物。
被称为“铁砧”的巨汉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只浑浊的黄色眼珠转向我,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带着评估死物般的漠然。然后,他转身,迈着沉重而无声的步伐,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幽深通道入口。
“跟上他,墨禹天。” 灰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最后的宣判。“记住这里的味道,记住那些‘茧’,记住你体内的暗流。渡鸦要塞不需要眼泪,也不需要过去的幽灵。它只需要能在钢铁上留下刻痕的刀锋,或者……成为钢铁本身的一部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微红光芒的金属“茧”,冰冷的寒意从脊椎一路冻僵到指尖。怀表的滴答声似乎与要塞深处机械的嗡鸣融为一体,形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冰冷的安魂曲。
我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跟在那座名为“铁砧”的钢铁堡垒身后,走向那条通往更深黑暗的通道。身后,启蒙大厅的幽蓝灯光渐渐缩小,如同墓穴洞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斑。
我的“巢穴”,在这座名为渡鸦要塞的巨型钢铁坟墓之中,又会是什么模样?
魔能的暗流在体内冰冷地流淌,提醒着我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并非逃离了过去的囚笼,而是主动踏入了另一个更冰冷、更黑暗、以钢铁和诅咒为栅栏的牢笼。
而猎魔人的道路,始于这弥漫着机油、锈蚀和绝望气息的摇篮,通往的,或许是静滞茧里永恒的寂静,或许是父亲曾踏足的那片失控的血色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