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影的低语(2/2)
“我们要去哪?” 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微弱。
“去一个能让你活下来,并开始理解你背负之物的‘地方’。” 灰隼目视前方,双手稳定地操控着方向盘。
他的回答如同谜语。“你的血在躁动,墨禹天。从你发送那个‘想’字开始,或者更早……从你父亲的怀表重新走动开始。暗影界的‘气味’已经在你身上标记了太久,就像黑夜里的灯塔。那些东西,它们闻到了。”
“暗影界?那些东西?” 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冰冷的金属似乎真的在微微发烫。“你是说……鬼魂?”
灰隼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丝嘲讽,但转瞬即逝。
“鬼魂?那是人类安慰自己的童话。我们面对的,是更古老、更饥饿、更根植于物质与能量罅隙中的存在。它们形态万千,从依附于负面情绪的‘影蛆’,到扭曲空间法则的‘界域行者’,再到……你父亲当年面对的那种,能寄生在人性最深恶念中的‘蚀心魔’。”
他顿了顿,那双冰灰色的眼珠透过后视镜扫了我一眼,“你父亲墨振海,他并非一个单纯的杀人犯。他是一个失控的‘猎魔人’。”
猎魔人?!
这三个字像惊雷在我脑中炸响。父亲?那个在模糊记忆中有着温暖手掌,会把我举过肩头的男人?那个照片里笑容腼腆,最后却满脸狰狞地站在血泊中的男人?一个……猎魔人?
“不可能!” 我脱口而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这荒谬的冲击。“他只是……他只是为了保护爷爷的遗产……”
“遗产?” 灰隼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
“那只是表象,是‘蚀心魔’用来点燃人性贪婪、催化兄弟相残的诱饵。你二叔早已被深度寄生,他不再是他自己。你父亲察觉到了异常,他试图阻止,但他当时……”
灰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冰冷的湖面掠过一丝涟漪,“……他太年轻,力量失控,血脉的诅咒在那一刻压倒了他。他没能净化魔物,反而被杀戮的狂潮吞噬,最终……酿成了惨剧。守钟人赶到时,已经太迟了。”
守钟人?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血脉的诅咒?净化魔物?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向我认知的基石。我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父亲挥刀的画面不再是简单的凶杀,而被赋予了恐怖而悲壮的色彩——一个失控的战士,一个被黑暗吞噬的保护者?这比单纯的“杀人犯”更让我感到窒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我母亲……”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灰隼沉默了片刻,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密集声响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林婉女士……她的死,并非简单的殉情。她承受了墨振海失控时逸散出的‘魔能’侵蚀。那种力量对普通人,尤其对心灵纯净却脆弱的人,是致命的慢性毒药。她选择结束,或许是……一种解脱,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她最后的遗言,‘别学你爸’,并非指责,而是最深沉的警告和绝望。”
保护?解脱?别学你爸……
母亲临终前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她掐进我腕骨的指甲,那句如同诅咒般的遗言……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酷!父亲的血脉是诅咒,母亲因这诅咒而死,而我……我体内流淌着的,正是这被诅咒的血!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恸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猛地捂住嘴,胃里的酸水和胆汁一起涌了上来,灼烧着喉咙。我拼命压抑着呕吐的冲动,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座椅上,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被命运玩弄的冰冷绝望和恐惧。
怀表在口袋里疯狂地滴答着,那声音仿佛敲打在我的灵魂上。灰隼没有再说话,车厢内只剩下我压抑的喘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车子正驶离城市的灯火,一头扎进更浓重的、被雨水浸透的黑暗之中。
未知的目的地在前方,一个被称作“暗影界”的恐怖世界向我敞开了缝隙,而我体内流淌的,是失控猎魔人的诅咒之血。
命运的齿轮,在怀表重新走动的滴答声中,已然严丝合缝地咬合,开始转动它冰冷而无情的轨迹。
而我的猎魔人之路,并非始于荣耀的召唤,而是始于这被鲜血和谎言浸透的、令人窒息的真相,以及一个冰冷代号带来的、通往未知深渊的邀请。
这仅仅是漫长铺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