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出发前的誓言（2/2）

雷烈嗤笑：“幼稚。”

“但有用。”苏洛雪轻声说，“在绝境里，人需要抓住点什么。一个念头，一个承诺，一个画面……都能成为撑下去的动力。”

她看向火堆：“我先说吧。我必须活下去，因为基地的研究数据在我脑子里。如果节点被永久打开，现世和影界彻底融合，这些数据可能是人类重新夺回世界的关键。我不能让这些知识跟我一起埋在地下。”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

雷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是退伍兵，我妈是护士。影劫刚爆发时，他们为了保护邻居，被影裔拖走了。我答应过他们，只要我活着，就多杀一个是一个。我得活下去，因为仇还没报完。”

老张接话：“我老婆孩子在石家庄，失联三个月了。我得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心、明尘这对师兄弟互相看了看。明心说：“师父临终前让我们把龙虎山的道统传下去。我们得活着，至少得找到一个肯学的徒弟。”

小芸摆弄着草药包：“我奶奶教我的这些方子，她说能救人。我得活着，把这些方子写下来，传给需要的人。”

小李推了推眼镜：“我爸妈都是工程师，他们一辈子建的桥、修的路，不能就这么让那些影子占了。我得活着，至少……得看着人类把城市抢回来。”

阿箐抱着膝盖，声音很小：“周老师……还在等我救他。还有林九……我得找到治好他的办法。这两个理由，够吗？”

秦月看着火苗：“我以前在民俗局，总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些档案、那些调查，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我得活着，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不是作为英雄史诗，是作为……教训。给后来的人看。”

清虚挠挠头：“我嘛……就想重修道观，把龙虎山的香火续上。再收几个徒弟，教他们画符念咒，等他们出师了，我就退休，在后山种点菜，养只猫。”

他说完，大家都看向我。

我搓了搓手：“我得活着，因为我还没搞明白这一切的原理。影界和现世的关系、能量的转换规律、墟化的逆转方法……太多谜题了。作为一个研究者，死前没找到答案，太憋屈了。”

最后，所有人看向林九。

他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那两个印记在火光下微微发亮。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边缘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安静地垂着。

等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以前……就是个普通人。在村里长大，采药，打猎，偶尔去镇上卖点山货。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翻修老屋，娶个媳妇，生两个孩子。”

他顿了顿：“后来村子没了，爹娘没了，熟悉的一切都没了。我吞了影核，变成现在这样……半人半鬼。墟化指数每涨一点，我就感觉离过去的自己远一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自己的手，会想：这还是我的手吗？这身体还是我的吗？”

火堆里，一块木料“噼啪”爆开，火星溅起来。

“但我刚才忽然想明白了。”林九抬起头，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我活下去的理由，不是报仇，不是救人，不是任何宏大的东西。”

他看向我们，又像是透过我们看向很远的地方：

“我就是想看看……等这一切结束了，影子回到它该待的地方，太阳重新照下来的时候——那时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走在干净的街道上，看小孩在公园里跑，看老人下棋，看年轻人谈恋爱。想闻闻没有血腥味和腐臭味的空气，想吃顿热乎的、不用提心吊胆的饭。”

“我想看看……‘正常’的世界。”

他说完，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声音。

韩立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皮壶，给每个人的水壶里倒了点浑浊的液体：“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暖和。”

我们轮流喝了一口。辣，涩，但确实暖和。

喝完酒，韩立山举起自己的水壶：

“为了你们想看到的世界。”

我们跟着举壶。

“为了世界。”

铁皮壶和塑料水壶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地下仓库里，像一声钟响。

就在我们把水壶收好，准备出发的时候——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墙壁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近。

韩立山脸色变了：“是‘巡渠者’……他们找到这里了！”

几乎同时，仓库唯一的铁门外面，传来了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还有低沉的、非人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