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同化的恐怖(2/2)
他说“玩意儿”的时候,眼睛瞥向那堵墙。墙上,他影子手臂的残留部分还在,像块黑色的污渍,在缓慢地……蠕动。
它在试着重新连接。
韩立山看向秦月:“有止血的东西吗?”
秦月翻包,找出最后一点止血粉和绷带:“就这些。但墟化伤口……普通止血粉可能没用。”
“赌一把。”韩立山把匕首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看向雷烈,“按住他。”
雷烈和老张一左一右按住小周。小周咬住自己的衣领,闭上眼睛。
韩立山动作很快。匕首沿着红线下方半厘米的位置切进去,不是锯,是削——刀刃贴着骨头,用力一旋。灰黑色的“血肉”像黏土一样被切开,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油亮的液体涌出来,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小周浑身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但没叫出声。
切到骨头时,韩立山停顿了一下。骨头也变成了灰黑色,表面光滑,像玉石。他用匕首敲了敲,发出“叮叮”的脆响。
“骨头也墟化了。”他咬牙,刀锋卡进骨缝,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轻响。
整条手臂掉在地上,断面整齐,能看见骨头的横截面——像黑色的蜂窝煤,布满细孔。
伤口处,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但喷了几秒就停了。断面处的血肉和骨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从灰黑色,慢慢变回正常的粉红色。
虽然伤口狰狞,虽然还在渗血,但至少是红色的血了。
“有效!”秦月立刻撒上止血粉,用绷带死死缠住。止血粉沾到伤口,“滋滋”冒烟,但血确实止住了。
小周虚脱地瘫在雷烈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但还活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那条灰黑色的手臂,正在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进地面。
而那堵墙上,影子手臂的残留部分,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像失去了本体的寄生虫,疯狂地挣扎,最后“噗”一声炸成黑雾,散了。
我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韩立山擦掉匕首上的黑色液体,收刀入鞘。“继续走。”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们扶起小周——他现在轻了很多,因为少了一条胳膊,也因为失血。秦月给他打了针镇痛剂,他昏昏沉沉地靠在我身上。
继续往山坡上爬。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睛都在扫视周围——看墙壁,看地面,看自己的影子。
环境本身成了敌人。一块看起来无害的阴影,一堵普通的墙,甚至自己脚下踩的地面,都可能突然活过来,把你拖进去,变成它的一部分。
这种恐惧,比面对影裔和祭司更甚。
因为你看不见敌人在哪。
敌人在光里,在影里,在空气里,在每一寸你能接触到的物质里。
终于爬到坡顶。气象站就在眼前——一栋两层的小楼,墙皮剥落,窗户全碎了。楼顶有个锈蚀的铁架子,以前是气象仪器,现在只剩个空架子。
韩立山带我们绕到楼后。那里有个向下的水泥台阶,入口被铁栅栏封着,但锁早就锈坏了。
“就是这儿。”韩立山撬开栅栏,手电光照进去。台阶往下延伸,深处一片漆黑。
“通风井在地下室最里面。”他说,“但我得提醒你们——下面可能有‘积怨体’,就是之前提过的,污水秽物加死人怨气攒出来的玩意儿。符箓对它们效果差,物理攻击基本没用。”
“那怎么打?”雷烈问。
“用火,或者用强光。”韩立山说,“积怨体怕纯阳的东西。但咱们现在……”他看了看我们残破的队伍,“只能见机行事了。”
我们鱼贯而入。台阶很陡,扶手上全是锈。下到底,是个不大的地下室,堆着些破桌椅和文件柜。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杂着……甜腻的腐臭味。
和影域里的味道很像,但更浓。
林九突然停下,眼睛盯着地下室深处的一片黑暗。
“有东西。”他低声说,“不止一个……很多。它们在……‘睡觉’。”
手电光扫过去。
那片黑暗里,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着什么东西。
一团一团的,半透明,像巨大的果冻,表面在缓慢地起伏。
每团的中心,都裹着一具骸骨。
有的是人的,有的是动物的。
它们在呼吸。
随着呼吸,那些果冻状的躯体,一胀,一缩。
一胀,一缩。
像一颗颗巨大的、腐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