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希望的重量（1/2）

那栋穹顶建筑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像一座钢铁坟墓，又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走近了，才发现它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巨大的金属外壳布满了腐蚀的痕迹和可疑的撞击凹陷，但整体结构奇迹般地保持完整。一扇足够卡车进出的厚重合金防爆门半掩着，门轴锈死，留下一条黑暗的缝隙，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从缝隙里渗出的、比外面更加陈腐冰冷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机油混合着消毒水，却又隐约夹杂着一丝甜腥的怪异味道。

夜莺无声地贴近门缝，侧耳倾听片刻，又用一根加装了微型摄像头的探杆伸进去快速扫了一圈，对后面打了个“安全，但情况不明”的手势。

苏洛雪点了点头，示意山猫和秃鹫在门外警戒——山猫的腿伤虽然紧急处理过，但显然不适合进入陌生环境探索。她、林九、马修和夜莺，四人依次侧身，挤进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内的空间异常宽敞，挑高惊人，应该是前哨站的主机房或大型仓储区。应急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只有他们手中战术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堆积的废弃设备、散落的文件柜，以及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如同肠子般的粗大线缆。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浓得几乎化不开。

空气凝滞，死寂。但林九一进来，眉头就皱紧了。

不对劲。

这里太“干净”了。

不是卫生意义上的干净，而是能量层面上的。外面废墟里无处不在的、粘稠污浊的“幽墟”背景辐射，在这里被极大地削弱了，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过滤器。但这种“干净”并不让人舒适，反而透着一种人工的、强制的死板，甚至……有点虚假。

而且，他能感觉到，在这片“干净”的压抑之下，深处某个地方，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和规律的“脉搏”在跳动。是那个能量信号！但除了这规律的脉搏，似乎还有别的……更隐晦的东西，蛰伏在“干净”的表层之下。

“能源核心控制室应该在这层的最里面，按照标准布局。”马修压低声音，凭借记忆和手电光辨认着方向，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轻微的回音，让人心头一跳。

他们沿着一条堆满破损服务器的通道小心前行。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塑料壳或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两旁的设备蒙着厚厚的灰尘，有些屏幕还保持着破碎前的最后一帧画面，定格着扭曲的波形或混乱的代码。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夜莺猛地停下，举起拳头。

手电光集中照向前方。通道在这里被一堆从天花板塌落下来的金属管道和混凝土块堵住了一半，而在那堆废墟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具……尸体？

不，不是完整的尸体。是几套破烂的防护服，软塌塌地堆在那里，里面似乎空无一物，只有领口和袖口露出的部分，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有机质的干涸状态。防护服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身份牌和锈蚀的武器。

“是被‘影蚀’彻底分解了？”苏洛雪声音紧绷。

“不像。”林九蹲下身，仔细看着那灰白色的痕迹，没有感觉到强烈的“影蚀”残留，反而是一种更加均匀、更加彻底的……“虚无”感，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除了一部分。他想起基地里那些化为灰烬的失踪者。

马修脸色发白，快速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下位置，我们绕过去。”

他们从废墟侧面一个更狭窄的缝隙挤了过去，每个人都尽量避免碰到那些诡异的空壳防护服。穿过这片区域，前方出现了一道相对完好的密封门，门上红色的“核心重地，未经授权严禁入内”字样已经斑驳。

门是电子锁，但早就没电了。夜莺和马修合作，用携带的破拆工具和一点尚存的电力，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将门锁暴力破解。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控制室内部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与外面的破败混乱不同，这里竟然……保持着相对完好！虽然也落满了灰尘，但主要的控制台、巨大的环形屏幕、还有房间中央那个被多层透明防护罩围起来的、圆柱形的巨大装置——那应该就是地热能源转换核心——都基本完好无损！甚至，控制台上一些指示灯，还在极其微弱地、间隔很久地闪烁一下！那规律的“脉搏”，正是从这里传出！

“备用电池……居然还有残电？！”马修难以置信地扑到控制台前，顾不上灰尘，快速敲击着几个物理按键。一块小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残缺不全的系统自检信息，最后定格在一条状态上：【主能源断连，备用电池剩余：0.7%，核心休眠状态，基础维生系统（已失效）】。

0.7%！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一点点残存的能量，维持了核心最低限度的休眠，没有让它像外面大多数设备一样彻底死去，也发出了那指引他们的信号！

希望！真实的希望！

但苏洛雪和林九却没有立刻感到兴奋。他们的目光，被控制室角落里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穿着陈旧研究员制服、早已干枯的骸骨。骸骨的姿态很安详，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塑料外壳的录音笔，还有一个打开的空水壶，以及半袋早已变质、硬如石头的压缩饼干。

他（或她）似乎是自愿留在这里，守着这个核心，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而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用某种深色的、可能是血的痕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能量是陷阱，它在聆听。不要唤醒，带走“火种”。】

“火种？”苏洛雪看向马修。

马修已经顾不上骸骨和警告，他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防护罩内的能源核心，尤其是核心底部一个可拆卸的、巴掌大小的银色模块。“‘火种’……难道是那个？那个独立的核心数据存储与基础能量封装模块！有了它，就算带不走整个核心，只要能把它接回基地的主能源接口，配合我们的设备，就有可能反向推导出重启部分系统的参数，甚至……临时激活它，提供紧急能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东西……就是救命的‘火种’！”

“但警告……”林九指着地上的字迹，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它在聆听’……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