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她想祈福(2/2)

明令宜抬脚欲踢,明承宇却松开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这么凶,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哼,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明令宜追上去。

这两日,她可听阿娘念叨过好几次兄长的婚事。

明令宜知道阿爷阿娘心里对兄长还是有些愧疚的,兄长不是没有才华的人,但是在离开京城后,想要找好人家,门当户对的,凭着他们现在几乎半隐居的状态,并不怎么容易,也不太合乎心意。

想到这里,明令宜脸上的笑容不由淡了几分。

这件事情,也有她的缘故。

到底是有些牵连了家人。

明承宇还等着明令宜的反击,没想到没等到不说,一转头,就看见她愁眉苦脸地站在原地。

“想什么?”明承宇走过去,再一次抬手,屈指就弹了弹明令宜的脑门。

他以为明令宜能躲开,谁知道这个妹妹在走神,他弹了个正着。

“啊!”明令宜低叫一声,转头瞪了他一眼。

明承宇讪笑,“谁让你走神?”

明令宜还没回答,明承宇又问:“在想什么?”他拉着不怎么情愿的明令宜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周围很安静。

在郊外就这点好,每家每户隔着都挺远的,不像是住在城里那么喧嚣。

明令宜抱着双膝,下颔搁在膝盖上,歪头,“阿娘这些日子,跟我说了你的婚事。”

这话明承宇一听就明白,他觉得有些好笑,“你还关心起来我的婚事?”

“嗯。”

“那可不必。”明承宇说,“成亲这种事情,我不着急。”

明令宜:“你不着急,你都这么老了!”

明承宇:“……”

他忍不住反省是不是自己对这个妹妹太好,才让她现在分不清大小王。

居然说他老?

“阿娘她就是想太多。”明承宇说这话的时候,随手从身边拔了一根草,“我不入仕,是不想,跟你没多少关系,你也不要想太多。至于我们家从京城到这里,有什么不好?当年我们全家不是还被贬去了塞北吗?至少现在比当年好多了。”

明承宇的手还挺巧,说话间,他手中的那根草,就已经变成了一只蝈蝈。他递给明令宜,“回头我会跟阿娘聊聊,至于你,一个都还喜欢荡秋千的小屁孩,就别瞎操心。”

明令宜拎着那只独属于自己的草编蝈蝈,估计就只有家里人才会觉得自己这个已经都当了娘亲的人,还是个小孩。

“不说我,倒是你,我还以为你就算是回了家,没几日,也是想要出去的。”明承宇说。

明令宜:“我去哪儿?”

“朔北。”

明令宜:“……”

这想法,她还真有过。

但就只是一瞬间,就被她自己打消了。

她早就已经过了做什么事情都凭着一腔热血和冲动的年纪,哪怕是担心李昀,想要亲眼见一见他是否安好,也不可能真孤身一人去朔北。

家里人已经失去过自己一次,她不忍心让他们再为自己担惊受怕一次。

更何况,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是过去,除了添麻烦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她不懂医术,也不懂调兵遣将,就算是做饭的手艺,也比不上行军的伙头军来得利索。

在家里,才是给李昀少添麻烦。

不过这只是明令宜自己的想法,若是被李昀知道的话,后者多半能被她气得呕血。

对李昀而言,明令宜哪怕在自己跟前什么都不做,每日能见到她,就是最大的作用。

他见到她就会安心。

明令宜:“既要又要的话,到头来,可能什么都没有。我想想,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若是不能两全的时候,她选择自己最想要的。至于之后,绝不后悔,她也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明承宇不再劝说。

明令宜搬到乡下庄子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更惬意自在。

年关将近,庄子里也渐渐有了年味。这日午后,明母从箱底翻出几叠红纸,招呼她一起剪窗花。

“你小时候最爱这个。”明母笑眯眯地展开一张红纸,“总嫌我剪的花样太老气,非要自己捣鼓些奇奇怪怪的。”

明令宜接过剪刀,指尖抚过冰凉的铁刃,心里泛起暖意。她在宫中那些年,过年时虽也有宫人剪窗花,却总觉得少了这份家常的烟火气。

好些年没跟爷娘像是现在这样团聚在一起,肩头没任何担子,每天都很轻快。

“阿娘看这个。”明令宜手腕轻转,剪刀在红纸上游走。不过片刻,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兔子便跃然纸上,耳朵竖得老高,怀里还抱着颗圆溜溜的白菜。

明母眯着眼睛凑近看,虽然还是看得不是很清楚,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这兔子贪吃,倒像你小时候。”

母女俩围坐在烧得暖融融的炭盆边,红纸碎屑落在青砖地上,像绽开的小花。明令宜又剪了喜鹊登梅、连年有鱼,还特意为兄长剪了个歪歪扭扭的读书人——那是她记忆里明承宇少年时埋头苦读的模样。

剪得累了,她便起身去院里。

前日刚翻过的菜地已经冒出新绿,蒜苗和菠菜长势喜人。明令宜提着竹篮,挑最嫩的掐了一把,打算晚上添个蒜苗炒腊肉。腊肉是庄户人家送的,用松枝熏过,挂在檐下油亮亮的。

暮色四合时,一家人围坐吃饭,窗上的红窗花映着灯火,暖融融的。这样的日子,简单却饱满,每一刻都浸在实实在在的烟火气里。

“快过年了,过几日去庙里上个香。”明母在饭桌上说。

明承宇:“上香做什么?别说是为了我啊!”那天从院门外回来,明承宇就已经跟家中坦白,自己暂时没有要成亲的打算。

谁知道他的话没能劝住阿娘,反而这几日被更加频繁念叨。

所以明承宇一听见要上香,下意识就觉得母亲又是为了自己的婚姻大事。

“想什么呢你!”明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这是去还愿,元娘回家,我得去还愿的。”

正在吃饭的明令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我也去。”

她想去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