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难两全(2/2)

可从刚才那位周夫人的行径看来,对方都还不了解我的品行性情等,居然就这么着急想要让我跟她儿子相看?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人心不足。”明母摇摇头,“商人再富,见了官家也得低头。她如今满心要让儿子攀上官宦亲事,不止为权势,更为改换门庭。她想把儿子重新捧成‘人上人’,洗脱商贾出身。”

马车微微颠簸,明母摸了摸明令宜的手,像是想到什么,不由轻笑出声。

“若是她知道你在上京城里,就做的是商贾生意,怕不是肠子都要悔青。”

明家没那么多的门第之见,可能是因为全家都经历过当初被流放到漠北那样的荒漠之地,也可能是明家的父母都没有对商户的轻视,这才让当初明令宜在上京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经商来养活自己。

“可她不懂,真正的门第不是攀来的。靠勉强撮合,就算成了亲家,日后一起生活,磨难都还多着呢。”明母说,“这过日子,还是要找跟自己想法一致的郎君,才能琴瑟和谐。”

明令宜还没听出来明母这话的言外之意,她点点头,“想来那位周夫人也有自己的考量,毕竟不是谁都像是娘亲和阿爷一般,觉得在一起需要你情我愿的。”

明母没想到自己这一把年纪还被女儿打趣,她点了点明令宜的额头,笑嗔道:“好哇,如今倒调侃起你娘来了。”她眼底映着马车外雪光,声音柔和下来,“当年我跟你阿爷定下来你跟那位的亲事,那时可没想要讲究什么门第,觉得他有一颗真心最紧要。”

明令宜将头轻靠在母亲肩上,嗅到她衣襟间淡淡的梅花香。

“所以娘是觉得……李昀他……”

“我原本是想要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像是你兄长那般混不吝。但是,今日你跟着阿娘过来,是不是为了他?”明母打断了明令宜的话。

她怎么看李昀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怎么看。

她的确是有想要让女儿重新嫁人的打算,只是没想这么快,如果不是偶然遇见周夫人,她也没想要这么快跟明令宜提起此事。

知女莫若母,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明令宜就今日跟着自己一块儿上香,并不是想要随便出门走走,而是为了来祈福。

看来,那个人在女儿心里,分量分明不一般。

明令宜沉默片刻后,倏然笑出声。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阿娘。”明令宜在承认后,点点头,“先前回来的时候,听闻在朔北,我军士气高涨,皇上亲自率兵,打得匈奴节节败退。但这也只是民间能听见的一点消息。我想,既然他都已经亲自上了战场,不要受伤才好。”

但是上了战场的人,谁能真正地全身而退?

明令宜想到李昀可能受伤,心里就不好受。

“既然这么担心他,那当初怎么就跟你兄长回了江南?你留在京城也好,可以写信让我跟你阿爷回京城。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团聚。”明母看出来自己女儿心里还是有李昀,不由感到心疼。

明令宜没想到会听见这番话,她抿了抿唇,“阿娘觉得我应该跟他在一起吗?”

“我觉着什么不重要,”明母抚着她的发,“重要的是你觉着。就像这梅花,”她指了指篮中剩余的几枝,“爱它的人,自会珍惜它凌寒独开的样子;若只贪慕它开在名园里增色,那便不是真知它。即便是一时间的留住,日后也会厌烦。就要看你,是如何想的了。”

明令宜:“可是我爱梅花,却不爱冬日。冬日冷得很,令人窒息,我讨厌这样的感觉。”

可奈何梅花就是在冬日盛开。

她若是要爱梅花,想要赏梅,就不得不忍受冬日的严寒。

这像是她对李昀的感情一样。

她是喜欢李昀的,却不能接受对方的身份,和要一直留下来的环境。

明母:“那也不妨换个角度。喜欢赏梅的人,也能在房中插上一枝梅花。谁说环境不能变呢?”

明令宜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李昀被自己“圈养”起来的画面,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母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显然不太清楚她的脑袋里在这一刻想到了什么。

明令宜可不敢解释。

这话说出来简直忒大逆不道。

回到家中,明令宜与母亲刚踏进院子,就见自家兄长迎了上来。后者面色微凝,屏退左右,引着明令宜进了暖阁。

“元娘。”明承宇压低了声音,“上京传来消息,太子殿下近日启程,来了江南。”

明令宜心头一跳,握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不是胡闹吗?!”明令宜眉头一皱。

明承宇:“现在不是纠结这小子胡闹不胡闹的时候,我是今日去铺子里收到的消息。人肯定是已经出发了好几日,我看这小子肯定是算着时间,想要除夕夜的时候跟你在一块儿。”

明承宇顿了顿,“现在当务之急,是在码头把人接上。”

窗外雪光映进来,落在明令宜素白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反应过来后,“他身边可还跟了人?”

“商铺那边的消息说是就只带了一名护卫。”

明令宜眉头一皱,“这简直是将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堂堂太子离京,身边竟然只带着一名护卫!”若不是现在她还没见到李砚的身影,她指定是要让后者好好长长记性。

至于怎么长教训,直接打一顿。

打手心。

“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爷娘,省得他们白白担心。”明令宜说。

明承宇:“这是自然。”

他看见妹妹气闷又担忧的样子,不由拍了拍明令宜的肩头,“放心吧,李砚年纪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再说了,大燕的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你别多想。如今在京城里,李昀不在,他想来找你,也是幼子的心态,你若是见到他,可别太严厉。”

事已至此,明令宜还能说什么?

除夕这日,码头上人很少。

一艘乌篷船靠了岸,程毅先跳下来,转身抱下一个裹着厚厚狐裘的小团子。李砚脚一落地,就踮着脚张望,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