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番外 汤池春深(2/2)

汤池水汽未散,两人便就近寻了处僻静客栈落脚。

踏入大堂,冷卿月便对迎上来的伙计淡声道:“两间上房。”

声音还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哑。

话音未落,袖口便被轻轻扯住,巫赦潇站在她身侧,湿发未干,几缕墨色贴在白皙额角。

瑞凤眼幽幽望着她,唇瓣微抿,也不说话,只那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控诉与“休想撇下我”的执拗。

冷卿月瞥他一眼,知他难缠,心下微转。

面上便适时染上几分倦色,声音也放软了些,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低低唤了声:“夫君……”

她甚少这般示弱,更极少在外人面前用此称呼。

巫赦潇眸光骤然一凝,紧盯着她。

冷卿月垂着眼睫,继续轻声道:“今日……实在有些乏了,想独自静卧,好好歇息一晚,可好?”

她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巫赦潇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带着疲态的柔软。

心头那点强硬到底的不情愿,终究被这声“夫君”和她的示弱搅得七零八落。

他沉默片刻,终是不情不愿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只是那脸色依旧沉郁,活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伙计很快安排好两间相邻的雅室。冷卿月踏入自己那间,栓好门闩,略作梳洗,便吹熄了烛火躺下。

周身萦绕着客栈干净的被褥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属于巫赦潇身上特有的清冽草木苦味。

想来是方才贴近时沾染上的。

她阖上眼,思绪微沉,体内那蛰伏的、与巫赦潇性命相连的蛊虫安安静静,并无异样。

她知他手段,今夜既已应允,想必不会明着违逆。

然而,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冷卿月在睡梦中,只觉一股莫名的牵引力自丹田深处升起。

并不强烈,却让她意识昏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坐起,下榻,如同梦游般,步履轻缓地走向房门。

手指无意识地拨开门闩,穿过寂静的走廊,停在了隔壁房门前。

那门竟未锁死,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巫赦潇并未入睡,他披着外衫,正靠坐在窗边矮榻上,指尖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琉璃小瓶,瓶内血色母蛊微微蠕动。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穿着单薄寝衣、眼神迷蒙、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张开手臂,将那具温软馨香的身子稳稳接住,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冷卿月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便再次沉沉睡去,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巫赦潇心满意足地将人圈进怀里,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暖意与重量,连日来因她坚持分房而生出的那点空落与焦躁,瞬间被填满。

他阖上眼,唇边带着餍足的笑意,沉入香甜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冷卿月自酣睡中醒来,尚未睁眼,便觉周身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紧密包裹。

腰肢被一条手臂牢牢环住,背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客栈陌生的帐顶,以及……身侧巫赦潇那张放大的、侬丽的睡颜。

她瞬间清明,眸光一凛,立刻便要起身。

环在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巫赦潇被她动作惊醒。

长睫颤了颤,睁开那双尚带朦胧睡意的瑞凤眼,嗓音含混地抱怨:“卿卿……别动,尚早……”

说着,还将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一副无辜又依赖的模样。

冷卿月推开他的脑袋,坐起身,审视着这间分明是巫赦潇的房间。

再回想昨夜自己分明栓好的门闩,心中已然明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揉着眼睛、一脸“我刚醒什么都不知道”的巫赦潇,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清晰冷静:

“我为何会在此处?”

巫赦潇眨眨眼,神情愈发纯然,甚至还带着点被她质问的委屈:

“娘子此话何意?昨夜不是你自己走到为夫房中,钻入为夫怀里的么?”

他坐起身,寝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墨发凌乱,更添几分惑人的脆弱感,“为夫见娘子睡得沉,不忍惊扰,这才……”

他倒打一耙的功夫日益精进。

冷卿月看着他演戏,心下好笑。

她早已猜到体内被种了东西,虽不确定具体是何蛊,但能与巫赦潇性命相连,又能被他如此精准引动的,绝非寻常。

这么长时间,她从未点破,一来是知他不会害她性命,二来……也是明白他那深入骨髓的不安。

既然这东西于身体无碍,他便要靠着这点联系才能安心,那便由着他去。

只是偶尔,比如在床笫之间,或是他因某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吃味后,便会引动那蛊虫,让她身体格外敏感。

或是在情动时磨着她,非要听些软话……这些她也都忍了,全当作是夫妻间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情趣。

思及此,她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带着点纵容。

此刻见他这般狡辩,她也懒得戳穿,只淡淡瞥他一眼,径自下床穿衣,语气平静无波:

“既如此,下次我定将门闩得更紧些。”

巫赦潇看着她清冷的背影,知她未动真怒,心下愉悦,连忙也跟着下床,殷勤地帮她递过外衫。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臂,瑞凤眼里漾着得逞后的细碎光芒,黏糊糊地凑近:

“娘子~早膳想用什么?为夫去吩咐。”

冷卿月系好衣带,回身,指尖轻轻点在他凑过来的额头上,将他推开些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随你。”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便是他们之间最安稳的相处之道。

他靠着那点掌控获得安心,她默许这份掌控换取平静。

至于谁算计了谁,谁又纵容了谁,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纠缠中,模糊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