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鲲鹏子(2/2)
玄域,不老山。
山如其名,终年被混沌与古老的阵纹笼罩,透着万古不变的沉寂与威严。
在其最深处,五行精气浓郁到化为实质,交织成一座巨大的五色祭坛。祭坛之上,无数粗大如龙的秩序神链交织,闪烁着镇压万灵的符光,中央封印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生灵,人身,背生一对黯淡却依旧能看出不凡形态的金色翅膀,眉宇紧锁,即便在沉睡或是被迫沉寂中,也凝聚着一股冲霄的杀伐战意,仿佛下一刻便要醒来,撕碎这天地牢笼。
他便是鲲鹏遗子,被封镇于此的不灭生灵。
忽然,那沉寂了无数年的身影,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温暖而激烈的悸动,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苏醒前的地鸣,轰然冲击着他被封印麻木的灵识。
“这是……”
不灭生灵艰难地、一点点凝聚起涣散的神念。那悸动如此熟悉,如此刻骨铭心……是母亲!
是源自同一血脉源头的呼唤!
他霍然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金色,却并非纯粹的光明,更像是熔化的神金,承载着无尽的怒火、不屈的意志,以及此刻汹涌而出的、不敢置信的狂喜。
目光如实质的金色火炬,穿透五色祭坛的封印光辉,望向虚空的某一处。
那里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踏着虚空的涟漪,从中走出。
暗青甲胄,身姿挺拔,容颜绝丽却覆盖着一层万载寒霜,唯有在目光触及祭坛中央那被锁链贯穿的身影时,那冰霜之下,才猛地迸发出足以焚尽九天的疼惜与怒火。
“母亲……真的是您?!”不灭生灵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神铁在摩擦,却蕴含着惊天动地的情感。
“孩子……”鲲鹏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至极的法术光华。只是那么轻轻一点,指尖触及那布满符文的秩序神链。
“咔嚓……咔嚓嚓……”
仿佛春日冰河解冻,又像是支撑天地的巨柱崩塌,那缠绕了不灭生灵无数岁月、汲取他精血道行、坚不可摧的五色神链,寸寸断裂,化作最本源的五行精气,哀鸣着消散。
镇压祭坛的庞大阵纹,也随之明灭不定,最终彻底暗淡、瓦解。
封印,破了。
不灭生灵浑身一震,束缚尽去,那沉寂了万古的力量开始如同潮水般在干涸的经脉中奔涌复苏,金色的羽翼猛地舒展开来,虽有些黯淡,却已重现鲲鹏扶摇九天之形。
他踉跄一步,随即稳住身形,看向已来到身前的母亲。
鲲鹏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抚上儿子沾染尘埃与锈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梦境。
“这些年……苦了你了。”万千言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句,其中的辛酸与愧疚,却重如山岳。
不灭生灵感受着脸颊上真实的触感,那并非虚幻,并非心魔幻象。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充满母亲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磐石般的坚韧:“习惯了。”
鲲鹏女眼中痛色更浓,却不再多言。她玉手一挥,身后道则汇聚,凝成一方古朴大气的王座,拉着儿子的手并肩坐下。
“当年一战,我确实道消身殒,”鲲鹏女缓缓道,声音平静下来,却蕴含着更深的沧桑,“魂灵几乎散尽。是不久前,我遇到了雪烟那丫头,是她的师尊……以无上手段,为我重聚残魂,再造仙躯。”她微微停顿,似在回忆那逆转生死、重见天日的震撼,“虽如今只恢复至圣祭之境,但……足够了。”
足够了。足够她踏出石村,来到这不老山,亲手砸碎这囚笼。
“我们何时杀上上界?”不灭生灵直接问道,声音里的杀伐之气瞬间暴涨,四周尚未完全平息的五行精气都被这股杀气冲得紊乱。
当年他甫一出世,便遭仙殿、天国、冥土等上界巨擘联手围杀、镇压,这份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日夜灼烧着他的神魂。
鲲鹏女握住儿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目光同样锐利如天刀,看向上界的方向:“孩子,莫急。快了。待下界此番大劫过后,便是我们母子,连同诸多道友,杀回上界,清算总账之时!”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忽然,鲲鹏女眸光一转,落在那已崩解的五色祭坛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五色光华顽强闪烁着,试图隐匿遁走。
“哼。”一声冷哼,如玉罄轻击,却带着冻结神魂的寒意。
鲲鹏女玉手凌空一抓。
那点五色光华如同被无形巨掌攥住,哀鸣着被摄到近前,光华散去,显露出一座迷你山峰的形态,通体流转金、绿、蓝、红、黄五色神光,正是这不老山的核心,亦是镇压不灭生灵无尽岁月的主要器物——仙器,五行山!
此刻的五行山,在鲲鹏女那看似纤细白皙的掌中,却瑟瑟发抖,器身上光华急速明灭,如同风中残烛。
“就是你,镇压我儿,汲取他本源,熬炼了这无尽岁月?”鲲鹏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吐出,五行山器身便剧烈震颤一下,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仙器有灵,它能清晰感受到握住自己的那只玉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是足以将它从本源上彻底崩灭的伟力!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啊!”五行山的器灵忙不迭地传出神念波动,充满了恐惧与哀求,“镇压令郎……实非我不老山本意!是上界仙殿、天国、冥土等无上道统共同降下法旨,吾……吾亦是被迫遵从啊!吾之本源亦被他们设下禁制,若有违逆,顷刻灰飞烟灭!”它急切地将矛头指向真正的元凶,丝毫不敢为自己开脱。
鲲鹏女眼神冰冷,这些因果,她自然早已推演清楚。
若非如此,此刻五行山就不是出现裂纹,而是早已化为一滩废铜烂铁了。
“记住,”她盯着掌中颤抖的仙器,一字一句道,“你欠本座,一段因果。”
话音落,玉手轻挥。五行山如蒙大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不老山深处,再不敢有丝毫气息泄露。
打发走五行山,鲲鹏女重新看向儿子,眼神转为柔和与歉然:“孩子,石村乃非凡之地,没有那位大人的首肯,我无法擅自带你回去。你需在此地,或另寻安全之处,好生恢复本源,稳固境界。”说着,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散发出洪荒原始气息的青色光点,轻轻点在不灭生灵的眉心。
光点没入,不灭生灵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浩瀚精纯、同源同宗的本源之力涌入四肢百骸,迅速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元神,那被镇压磨损了无数岁月的根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焕发生机,甚至比被镇压前更加凝实、深邃!
“这是……”他震惊。
“是为娘部分本源之力,助你固本培元。”鲲鹏女微笑,随即又从自己贴身的甲胄内,取下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如墨、却隐隐有星河漩涡流转的羽毛,郑重地放在儿子手中,“此乃我本命墨羽,内蕴我全力一击,更可遮掩天机,护你周全。是为娘……留给你的底牌。”
不灭生灵紧紧握住那片尚带着母亲体温的墨羽,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