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夏夜团圆饭(1/2)

柳依依三人骑着自行车刚拐进晒谷场的小路,辰哥的嗓门就像按响的铜锣,“哐当”一声炸开了:“爸!妈!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们回来啦——”车轱辘还没停稳,他就“噌”地蹦下来,自行车“哐当”歪在路边,车撑子在地上磕出个浅坑,他却顾不上扶,撒开腿就往谷堆那边冲,布鞋踩在稻壳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燕姐和柳依依连忙捏闸停车,车撑子“咔嗒”扣在地上,跟着往场院里走。晒谷场上蒸腾着热气,金黄的稻粒在竹席上铺开好大一片,被日头晒得泛着油亮的光,风一吹,稻浪轻轻起伏,空气中飘着新米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味,混着汗水的咸,酿出一股踏实的丰收味。

柳大伯正站在碾米机旁,额头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汗巾,手里的木锨往机器漏斗里一送,稻谷“哗啦”流进去,他听见喊声直起腰,脊梁骨“咯吱”响了一声,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滴在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出个小印子:“哟,这仨孩子回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搭把手,把筛好的米往麻袋里装,过会儿你二叔要拉去粮食站呢。”

柳大伯母蹲在一旁捆麻袋,手里的麻绳在她掌心绕了两圈,“啪”地勒紧,结打得又快又牢。她抬头瞅见辰哥疯跑的模样,笑骂道:“慢点儿跑!地上全是滑溜溜的稻壳,当心摔个屁股墩!”说着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打了个转,眼里的笑意漫出来,“领完成绩单了?考得咋样啊?”

柳爸爸正用竹耙把摊开的稻子拢成小堆,竹齿划过竹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直起腰,扯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汗珠顺着下巴尖往下坠,笑着说:“不管考得好不好,先过来搭把手筛糠。要是考得拔尖,今晚二叔亲自掌勺,给你们做顿大餐——卤肉炖得酥烂脱骨,炸花生米脆得掉渣,管够!”

“太好了!”辰哥的眼睛“唰”地亮了,刚才对着成绩单蔫头耷脑的劲儿全没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三叔身边,抢过递筛子的活,胳膊肘还差点撞到麻袋,“二叔做的卤肉最香了!上次我一顿啃了三大块,我妈说我跟饿狼扑食似的,嘴角油得能炒菜!”

大伯母在一旁往麻袋里装米,闻言直起腰笑:“这小子就是个实打实的吃货,一听有好吃的,脚底下都带风。刚才远远瞅见他对着成绩单唉声叹气,脸拉得老长,这会儿倒像换了个人,眼里的光都能照亮半拉晒谷场。”

辰哥脖子一梗,手里的筛子晃得“咯吱”响,不服气地嘟囔:“我那是……是解错了题呢!再说了,二叔的手艺谁不爱?我姐不也盼着那卤肉配新米饭吗?”

燕姐正帮着张母把装了半袋的米挪到树荫下,闻言笑着点头,辫子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米袋:“确实盼着二叔做的菜,尤其是新米焖的饭,颗粒分明,嚼着带点甜,配着卤肉,我能多扒两碗。”她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递到大伯母手里,“我这次进步了五名,刘老师说再咬牙努努力,明年有希望冲进年级前十。”

“不错不错!”大伯母接过成绩单,眯着眼瞅了瞅,脸上的带笑容,“我们燕丫头就是懂事,学习上从不用大人催,这进步实打实的,晚上得多给你夹两块肉。”她把成绩单还给燕姐,目光转向柳依依,“依依呢?以你的能耐,肯定又是拔尖的吧?”

柳依依刚把一筐筛好的白米倒进麻袋,米粒“簌簌”落进去,像下了场细碎的雪。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的汗,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还行,这次各科都是满分。”

“哎哟,我们依依真是好样的!”三婶沈岚正好抱着空麻袋过来,闻言凑上前,眼里的赞叹藏不住,“这孩子打小就透着机灵,写作业从不磨磨蹭蹭,放学回来书包一放就帮家里干活,现在又这么争气,将来准能考上好大学,有大出息!”

大伯母在一旁叠着空麻袋,闻言笑着接话:“这丫头就是性子稳,做啥都有条有理的。不像辰哥,心思全在吃上,那两天还跟我念叨,说考完试最想吃二叔卤的猪头肉呢。”

“谁说的!”辰哥急得脸通红,手里的筛子差点脱手,“我也想着帮家里干活呢!你看我筛糠多卖力……”话没说完,筛子一抖,几粒米掉在地上,惹得众人“哄”地笑开了,连碾米机“嗡嗡”的响声里,都掺进了几分热闹的甜。

三叔柳景光蹲在碾米机旁,手里捏着块沾了油的抹布,正仔细擦着机器的齿轮,听见大哥二哥说话,直起腰时后腰“咯吱”响了一声。他把抹布往机器上一搭,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哥二哥,咱说正事。今年新米打算卖不?我这碾米机转得都快发烫了,剩下的稻子没多少,卖不卖得趁早定个准话。”

柳大伯刚用木锨把最后一捧稻子送进碾米机,木锨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拍了拍手说:“打算卖一半,留一半够自家吃就行。今年雨水匀,稻子长得瓷实,米质看着就好,粮食站给的价应该错不了。”

柳爸爸正用竹耙把散落的稻粒归拢到一起,闻言直起腰接话:“要不咱三家的米凑一块儿卖?量多点,跟粮食站谈价时也硬气些,说不定能多要两分钱。我这就回家开三轮车来,先拉咱家的,再过来装大哥和三弟家的,一起拉去粮食站找柳站长。他跟咱是一个祖宗的本家,还能亏了咱?指定给个实在价。”

“行,”柳大伯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说,“二弟这主意靠谱,人多力量大,凑一起卖也省得跑三趟。你抓紧去,我和景光把剩下的米装袋,等你车来了直接上货,不耽误工夫。”

柳爸爸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往家走,临出院门又回头喊:“卖完米回来,咱把晒谷场拾掇利索——竹席卷好,木耙归位,稻壳扫干净。晚上我掌勺,新米焖饭,再卤点五花肉、猪耳朵,让大家伙儿尝尝鲜!”

“好嘞!”众人齐声应着,手里的活计都快了几分。辰哥筛糠皮的筛子摇得“哗啦”响,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惹得大伯母在一旁笑:“你这小子慢着点筛!别把米抖出去喂了麻雀,不然晚上扣你一块卤肉,看你还乐不乐。”

辰哥立马把筛子晃得轻了些,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想快点干完,早点回家等好吃的嘛……”

燕姐和柳依依正把装了米的麻袋往树荫下搬,麻袋在地上拖出“沙沙”声。燕姐瞅着麻袋上印的“丰收”二字,笑着说:“今年这米是真饱满,刚才摸了摸,颗粒又大又圆,还带着点自然的白霜,焖出来的饭肯定香得能多扒两碗。”

柳依依点头应道:“嗯,奶奶说新米煮饭最养人,尤其是刚碾出来的,带着股子清甜味。”

没多大一会儿,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引擎声,柳爸爸开着三轮车来了。车斗里铺着块厚实的塑料布,边角都用石头压着,生怕米袋受潮。三人赶紧迎上去,辰哥仗着力气大,抢先抱起一袋米就往车上送,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柳大伯在一旁喊道:“慢点慢点!别逞能,跟你姐搭伙抬一袋,闪了腰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能行!”辰哥梗着脖子把米袋扔上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涨得通红,“这袋才五十斤,我扛两袋都不喘!”

三叔在一旁笑得直摇头:“你这小子,力气没见长多少,吹牛的本事倒精进了。赶紧搭把手,帮你爸爸把米搬上来,少贫嘴。”

大家七手八脚地往车上搬米袋,麻袋撞在一起发出“咚咚”的闷响,不一会儿三轮车斗就堆起个小山。柳爸爸跳上车,扯过绳子把米袋捆得结结实实,拍了拍车帮说:“我先去粮食站,卖完了就回来。你们把晒谷场拾掇干净,尤其是竹席上的稻壳,得扫得干干净净再收起来,不然受潮发霉,明年就用不了了。”

“放心吧二哥,”三叔挥了挥手,“路上慢点开,早去早回。”

柳爸爸发动三轮车,“突突”的引擎声在晒谷场回荡,车斗里的米袋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像一座移动的金山。辰哥望着车影扯着嗓子喊:“二叔,跟柳站长多要点价啊!卖了钱给我们买绿豆冰棍,要带冰碴儿的!”

柳爸爸坐好启动三轮车,笑着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们的!”

三轮车渐渐走远,柳大伯拍了拍手招呼大家:“来,咱分工收拾。我和景光把碾米机拆了装上车,你们女眷带着孩子扫稻壳、收竹席。动作麻利点,争取赶在日头最毒前弄完,回家歇着等你二叔回来做大餐。”

这边晒谷场正忙着收拾,柳爸爸开着三轮车已经到了粮食站门口。他把车停在磅秤旁,扯着嗓子喊:“柳哥!柳哥在不在?”

仓库门口正搬麻袋的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看见柳爸爸笑着应道:“哎,是柳老弟啊!今天咋这么早?新米碾出来了?”这人正是粮食站的柳站长,跟柳爸爸论辈分是平辈,平时都以“哥”“弟”相称。

柳爸爸跳下车,往仓库门口走:“可不是嘛,刚碾好的新米,颗粒饱满得很。我跟大哥、三弟合计着凑一起卖,量多点,想问问你今年这新米价咋样?”

柳站长把手里的账本往窗台上一放,走过来拍了拍柳爸爸的肩膀:“今年市场价看涨,尤其是好米。你家的稻子我知道,年年长得扎实,米质没话说。这样,别人来是一块二一斤,你这三家装一起量不少,我给你一块二毛五,咋样?够实在不?”

柳爸爸眼睛一亮,这价确实比预想的高:“柳哥够意思!就冲你这实在价,往后咱村的好米都往你这儿送。我这就把车开磅秤上,你过过秤。”

“哎,好嘞!”柳站长招呼着徒弟,“把磅秤校准了,给柳叔家的新米过秤!”

三轮车缓缓开上磅秤,柳爸爸扶着车斗边缘,看着指针稳稳指向刻度,心里盘算着这趟能卖多少,晚上给孩子们买冰棍的钱肯定是够了,说不定还能多割两斤肉,让卤肉锅里再添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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