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错位的父子(1/2)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林晓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风。

他已经昏迷了六个小时。

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但林晓月知道不是——秦风的呼吸频率每隔三分钟就会有一次微妙的变化,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挣扎。

她握住儿子的手,那只手比记忆里大了许多,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时候了吗?他在练习篮球时磨出来的茧子,他熬夜做题时握笔磨出的茧子,还有……某种她不知道的训练留下的茧子。

“妈……”

秦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晓月立刻俯身:“小风?你醒了?”

秦风的眼皮颤抖着睁开。

那一瞬间,林晓月的呼吸停止了。

秦风的右眼依然是熟悉的深棕色,但左眼……变成了银色。不是白内障那种浑浊的银,而是清澈的、流动的银,像液态的水银,瞳孔深处有细小的时钟齿轮在旋转。

“妈,”他用那只银色的眼睛看着她,声音里有种不属于18岁少年的沉稳,“是我。”

不是秦风的声音。

是陈默的。

林晓月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别怕。”那只银色的眼睛眨了眨,“我只是……暂时在这里。秦风的主意识还在,但很虚弱。融合碎片的冲击,加上我的记忆涌入,他需要时间适应。”

“陈默?”林晓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嗯。”秦风的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那是陈默思考时特有的微小表情,“对不起,以这种方式见面。”

林晓月看着这张脸,这张既像儿子又像丈夫的脸,感到一种撕裂的荒诞。她想触碰他,却又不敢。这到底是秦风,还是陈默?还是……两个人的混合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你怎么会在小风身体里?”

“记忆转移。”陈默(秦风)坐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昏迷过的人,“被困在‘共鸣之心’的这些年,我的意识一直在尝试寻找出口。当秦振华启动救援程序,秦风的世界之心碎片产生共鸣时,我抓住机会,把一部分核心记忆编码成数据流,顺着共鸣通道转移到了秦风体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年轻的手:“这本来只是应急方案——让我至少有一部分意识能逃出来,继续寻找解救本体的方法。但我低估了记忆编码的强度,也低估了秦风身体对‘父亲记忆’的兼容性……”

“兼容性?”林晓月抓住了这个词。

陈默(秦风)的银色眼睛闪烁了一下:“血缘是强大的链接。父子的基因序列有50%相同,意识频率也有高度共振。我的记忆数据流进入秦风大脑后,没有像预期那样独立存储,而是……开始融合。”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两只眼睛都恢复了深棕色。但眼神变了,不再是秦风那种少年人的张扬,而是一种混杂了成熟与稚嫩的复杂。

“妈?”这次是秦风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恐惧,“我脑子里……有好多不属于我的记忆。实验室、时间公式、还有……爸爸的声音。”

林晓月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父子俩的意识开始融合。

“小风,你能分清哪些是你的记忆,哪些是……别人的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秦风皱眉思考,这个动作又像极了陈默:“大部分能分清。比如我记得上周和苏晴打篮球,那是我。但我又记得……二十年前和你在图书馆查资料,那是爸爸的记忆。可是……”

他按住太阳穴,表情痛苦:“可是有些记忆是重叠的。我记得你喂我吃药的苦涩味道,又记得你生病时我喂你吃药的焦虑。我记得你骂我不写作业,又记得我辅导‘我’写作业时的无奈。这些记忆像两张叠在一起的透明纸,我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了。”

林晓月感到一阵眩晕。意识融合比她想象的更深入,已经开始影响秦风对自我身份的认知。

医生来检查后,说秦风可以出院了,但建议做进一步的精神科评估。“有些脑震荡患者会出现记忆混淆,这是正常的,”医生说,“但他说的情况比较特殊,像是……人格解离的前兆。”

人格解离。林晓月咀嚼着这个词,心里发冷。

回家的出租车上,秦风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金色,那个角度像极了年轻时的陈默。但当他转过头,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又让林晓月想起小时候的他——那个迷路了却强装镇定的小男孩。

“妈,”他突然开口,“爸爸的记忆里……有很多关于时间的研究。那些公式、理论,我现在居然能看懂。不是死记硬背的懂,是真正理解。”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划。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轨迹很快消散,但林晓月看到了——那是一个简化版的时间曲率公式。

“这是……”她屏住呼吸。

“时间稳定方程。”秦风说,声音里有种陌生的权威感,“用来计算局部时空稳定性的。爸爸……或者说我,在‘共鸣之心’里推导了上千遍。”

他放下手,银色轨迹彻底消失:“但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我能感觉到胸口的碎片……它在和我对话。”

林晓月猛地看向司机,还好司机在专心开车,没注意后座的异常。

“对话?”她压低声音。

“不是用语言。”秦风按住胸口,“是感觉。喜悦、警惕、渴望……还有悲伤。碎片有自己的情绪,而且它在适应我的变化——适应爸爸的记忆进入后,我意识频率的改变。”

他闭上眼睛:“现在它告诉我……我们被监视了。”

几乎同时,林晓月的项链开始发热。

她抬头看向后视镜,镜中的影像扭曲了一瞬,变成了一张脸——不是司机的脸,也不是他们的脸,而是一张模糊的、由流动沙粒构成的脸。

时之影。

画面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就恢复正常。但林晓月确信自己看到了。

“司机先生,”她突然说,“请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司机嘟囔了一句,但还是靠边停车。

林晓月拉着秦风下车,快步走进便利店。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那辆出租车没有离开,而是停在路边,司机拿出手机在打电话。

“他在报告我们的位置。”秦风低声说,银色再次在他左眼中浮现——是陈默的意识在主导,“时之影已经渗透到这个层面了。”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陈默(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时之影想监视,就让他监视。但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瓶水,拧开瓶盖的瞬间,指尖轻轻在水面一点。林晓月看到微弱的银光渗入水中,水面泛起奇特的波纹。

“记忆干扰剂,”陈默(秦风)轻声解释,“喝下这瓶水的人,短期记忆会被轻微篡改。他会记得载过我们,但记不清具体细节,尤其是……我的眼睛颜色。”

他走到收银台结账,与店员交谈时,左眼的银色已经消退,恢复成普通的深棕色。

五分钟后,他们重新坐上那辆出租车。司机看起来毫无异常,甚至还哼着歌。

但林晓月注意到,司机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沙漏挂饰。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城市另一端的旧书店——那是秦振华给他们的另一个安全屋地址。

书店已经打烊,但后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浓郁的旧书气味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秦振华正坐在一张堆满书的桌子后,脸色苍白。

他看到秦风时,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你……”秦振华站起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你的眼睛……”

“暂时性异变。”陈默(秦风)平静地说,左眼再次泛起银色,“记忆融合的副作用。但也是机会——我现在能同时访问秦风的学习能力和我的研究记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摊开的书。那是秦振华关于时间循环的手稿,上面满是复杂的公式和注释。

“第三页的推导有错误。”陈默(秦风)扫了一眼,“你用了简化假设,但忽略了维度耦合项。如果按这个模型构建稳定器,成功概率会从59%降到31%。”

秦振华呆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共鸣之心’里验证过所有可能。”陈默(秦风)翻动手稿,“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模拟运算,每次循环持续七十二小时主观时间。我见过每一个错误模型导致的崩溃。”

他抬头,银色的眼睛盯着秦振华:“而你,在所有模拟中,有63%的概率在最后关头背叛。”

空气凝固了。

林晓月的手悄悄摸向包里的电击器。

秦振华脸色惨白:“我没有……我不会……”

“但你会犹豫。”陈默(秦风)步步紧逼,“当时之影出现,用你女儿的未来威胁你时,你有17%的概率选择妥协,交出稳定器的核心代码。这个概率虽然不高,但在关键任务中已经足够致命。”

“女儿?”林晓月捕捉到了这个词,“秦振华,你从没说过你有女儿。”

秦振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眼中布满血丝。

“她叫秦雨。”他的声音嘶哑,“陈默出事那年,她才四岁。时之影抓走了她,把她困在了一个时间循环里——一个永远重复五岁生日那天的循环。十年了,她主观上过了三千多个生日,但身体永远停留在五岁。”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手里拿着一个卡通兔子蛋糕。

“时之影说,只要我配合,就会放了她。”秦振华的手指摩挲着照片,“所以我一直……在拖延。既想救陈默,又不敢真的激怒时之影。”

陈默(秦风)沉默了片刻,银色眼睛中的冷意稍减。

“现在情况变了。”他说,“秦风体内的碎片正在加速融合,预计七天内会达到35%的临界点。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并在下一次时间窗口打开时行动。”

他看向林晓月:“而你需要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优先救我的本体,还是优先摧毁时之影对秦雨的控制。”陈默(秦风)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晓月听出了其中的痛苦,“我们的人手和资源只够做一件事。时之影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林晓月看着秦振华手中的照片,又看看秦风——不,是陈默用秦风的眼睛看着她。

一个是困在时间里的丈夫。

一个是困在时间里的无辜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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