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砚清(2/2)
那样,光是“被念”本身,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得去一个中央从不关注、灵力稀薄、资源贫乏、修行艰难的地方。
一个不会有人去查“谁得信了”的角落。
他想到了——北壤十二镇。
那是一片夹在荒原与旧矿之间的边地,地贫,风大,灵脉断续,一年到头难得几场雨。
中央道庭只派了个名义上的巡查使,三年才来一趟。
宗门不设分坛,高阶修士不屑落脚,连坊市都只有一条破街,卖些粗药、旧兵、劣质符纸。
可正因如此,这里的人活得实在。
谁若真为他们修条水渠、教套拳法、治一场疫病,
他们不会喊“仙师”,也不会焚香叩拜,
但会记住你。
会在你路过时点头,会让孩子喊你一声“先生”,会在风沙夜里说:“砚清住这街,咱们踏实。”
这种念,微弱,缓慢,不显山露水,
正好不会惊动任何人。
王生息抬头看了眼天色
他知道,去那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得从最底层开始,开一家最普通的武馆,教人站桩、防身、锻体;
意味着他得压着境界,用最笨的法子修行,灵力进一寸,都得靠自己一点点磨;
意味着他得让“王生息”彻底消失,
变成“砚清”——一个从外地来的武夫,性子沉,不争不显,做事有始有终,来得平常,却让人渐渐觉得,他在,就安心。
他知道,这点微薄的念,来得慢,也来得轻,远不如灵脉宝地来得实在。
可这恰恰合了他的意。
正因这里无人关注,灵机贫瘠,修行缓慢,才没人会盯着一个外来武夫的踪迹;
正因这里不争不显,人情淡而实,才适合他从最底层一点点立身,不惊动任何目光
你越不争,他们越信;
你越不显,他们越记。
而他要的,不是快,
是真。
只要有一千人,在他路过时自然抬头,说一句“砚清来了”,
不带敬畏,也不带目的,就像看见风拂过巷口那样平常——
只要这念够真,够稳,够久,
当他冲击返虚的那一刻,那一声声低语,便会自人间升起,
如尘聚成山,如滴汇为海,托起他神识的尽头。
他没停,继续走。
风冷,路远。
但他脚步很稳。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不再是王生息。
他只是“砚清”,一个从外地来的武夫,
在北壤最破的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武馆,
教人站桩,教人锻骨,教人如何在风沙里活得久一点。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
也没人知道他想走多远。
可他知道——
当有一天,镇里的孩子看见他走过,会停下来说“先生来了”,
当老人病了,会说“去叫砚清来看看”,
当外敌来犯,有人下意识握紧刀柄,低喝一声“砚清在,顶得住”——
那一刻,他知道,根已扎下。
他不急。
他只是,
开始种一棵树,
不求它何时成荫,
只愿它立得够深,撑得够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