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根(2/2)

他开始讲。

“矿渣,是废的,可里面有灵力残留。”

“你们去捡,堆在镇口。”

“然后,你们去告诉来收矿渣的商人——北壤七镇的矿渣,比别处多三成灵力。”

“他们会信吗?”

“他们会验。”

“验了呢?”

“他们就会来收,价格比矿上给的高。”

“矿上不给工钱?”

“你们就自己卖。”

“他们打人?”

“你们就报巡查使。”

“他们压价?”

“你们就联合起来,不卖。”

“他们威胁?”

“你们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欺负人。”

他不讲打,不讲杀,

他讲——

如何让坏人,

活得更难一点。

镇上人听得眼睛发亮。

三天后,矿上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带了五个打手,气势汹汹地走到武塾门口。

“谁是砚清?”

“我。”

“你煽动镇民,破坏矿场秩序,跟我们走一趟。”

砚清没动,只是说:“你们打人,不给工钱,还诬陷人偷矿渣。”

“证据呢?”

“镇上人都看见了。”

“看见?”疤脸冷笑,“看见的,都得闭嘴。”

砚清笑了:“你们矿上,每天产多少矿渣,上报多少,自己心里有数。”

“关你屁事。”

“可我报给巡查使了。”

“你报了?”疤脸一愣。

“嗯。我说,你们上报的矿渣量,比实际少四成。”

“你放屁!”

“不信?等巡查使来查。”

“你敢?”

“我已经写了信,用快马送去最近的坊市。”

“你……”疤脸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矿上少报矿渣,是为了偷卖赚钱。

这事一旦查出来,他得坐牢。

他盯着砚清:“你到底是谁?”

“一个教人站桩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砚清点头,“可我更怕,你们继续欺负人。”

“你……”疤脸咬牙,最终一挥手,“玛德遇到煞笔了,走!”

他走了。

那天晚上,镇上人聚在武塾门口,放了一串鞭炮。

他们请砚清喝酒,敬他。

砚清没喝,只说:“以后,别让他们欺负人。”

“您是我们的先生!”

“我不是先生,我是砚清。”

“可您教我们活命!”

“活命,靠的是自己。”

他转身进屋,关上门。

屋内昏暗,油灯的火苗被门缝带进的风扯得一歪,随即稳住,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没点第二盏灯,也没去碰桌上的茶。他走到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呼吸一长一短,像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外面的鞭炮声、笑声、敬酒声,渐渐远了。

他知道,矿场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今天他用“矿渣多三成灵力”这一招,断了他们的财路,也撕开了他们“上报少、私卖多”的遮羞布。巡查使不来,他们就只能认栽。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不会只来一次。

他赢的不是人,是理。而理,在这北壤,终究敌不过背后的势。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当一个“出头鸟”,而是让这镇子的人知道——

活命,不靠低头,也不靠拼命,靠的是脑子。

只要他们开始想,开始问,开始不再觉得“被欺负”是天经地义,

那他的“砚清”二字,就算真正扎下了根。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墙角的扫帚。

他闭着眼,没动。

肩膀一松,最终还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