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是,如其所是(2/2)

“可若先生走了,北壤的希望便成了无根之木。”苏棠放下油灯,一步步走近,“先生教我‘让发生’,可若我连追随您这件事都不敢让它发生,那我学的又算什么?”

她微微垂下眼,一缕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看着眼前的人,又仿佛在看着记忆深处那个在药圃里的烟火相依、在藏经阁外借阅典籍的少年。

“您说‘根’在我们心里,可您就是让我心里生出这‘根’的人。您去苍渊,是为寻那‘有’与‘无’的真谛,那我也要去。

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自己心中的‘道’。若连这条路都不敢走,那我的‘心’,便永远扎不下根。”

砚清看着她眼中那团不肯熄灭的火,良久,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行囊背好,转身走向门外。苏棠默默跟上,一前一后,走入了微明的天光里。

从那天起,苏棠便与砚清同行。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边关,而是选择了最缓慢、最贴近土地的方式——徒步。他们要走的,是砚清先生走过的路,是北壤七镇到边关的路。这一走,就是一年。

他们走走停停,足迹踏遍了北壤十二镇周边的无数角落。

每当遇到需要帮助的流民和苦工,他们就停下来,用“协力”的方式,建立一个又一个临时的、小型的工坊。

每一个工坊,都遵循着那套“劳绩”与“信念”的核心规则,却又根据当地的风土人情,生发出不同的枝叶。

在一次建立“风障工坊”时,苏棠没有急于教符箓,而是让学员们先去观察风。她让大家在沙地上插上不同长短、不同粗细的木棍,然后观察风过时,哪些木棍倒了,哪些没倒,倒的木棍是因为太细,还是太长,还是插得不够深。

第二天,她让学员们根据自己的观察,去制作一面“挡风旗”。材料不限,可以是破布、藤蔓、甚至干草。她的要求只有一个:能让风“听话”。

工坊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用粗藤编成网状,有人用破布层层叠叠地缝在一起,有人甚至把干草搓成绳子,编成了一面厚实的草帘。

当第一阵风沙袭来时,大部分“挡风旗”都成了风的玩物,有的被卷走,有的被撕碎。但有一个学员的旗子,却在风中微微摆动,像一堵柔韧的墙,成功地为身后的同伴挡下了一半的风沙。

苏棠走过去,拿起那面旗子。它是由几根韧性极强的山藤做骨架,上面密密麻麻地缠绕着细小的藤条,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网格结构。

“很好。”苏棠微笑着说,“你不是在‘做’一面旗,你是在‘让’风发生。你让风在你的结构里,找到了自己的路。”

她将这面旗子立在工坊门口,作为“风障”的原型。工坊里的人都围过来看,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敬佩。

在一次建立“净流工坊”时,砚清在教授“临渊桩”时,一个来自深山的猎人总是无法站稳。他身体强壮,但双脚一触地,就像踩在浮冰上一样,摇摇晃晃。

砚清没有直接纠正他的姿势,而是让他脱下鞋,光脚站在一块湿润的苔藓上。

“感受它。”砚清说,“感受它的湿滑,它的柔软,它的弹性。”

猎人闭上眼睛,努力去感知脚下苔藓的每一丝变化。他发现,当自己不再试图“站稳”,而是让自己的脚掌像树根一样,去“拥抱”和“适应”这块苔藓时,他反而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