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跟随(1/2)

三年后。

青梧城已不再是昔日的青梧城。

它成了“圣城”。

四座教堂每日晨钟暮鼓,信徒络绎不绝。

中央圣殿前,常年有百人跪拜,日夜不休。

苏棠成了“大祭司”,每月初一,她都会登上圣殿高台,点燃天香,然后轻声说一句:“圣人安好。”

仅此一句,全城便为之震动。

孩子们从小被教导:“圣人是来救我们的。”

老人们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圣人,带我走吧。”

商人们交易时,会说:“以圣人之名,此约必成。”

而关于砚清的传说,也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他本是天界下凡的“神”,因怜悯苍生,自愿堕入凡尘。

有人说,他早已活了千年,只为等待这一场灾厄,以救万民。

有人说,他其实从未病倒,那只是他对凡人的考验。

更有人说,疫情根本不是虚裂带的毒气,而是“天地之劫”,唯有圣人能化解。

而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

圣人因见人间苦难,自愿降世,以自身为炉,炼化灾厄,以心为火,点燃希望。

他不争,是因为他早已超越凡俗;

他不显,是因为他本就不属于此世;

他无求,是因为他只为苍生而来。

一年后,深谷。

夜已深,群山如墨,将天地紧紧环抱。一轮孤月悬于天际,清冷的光辉穿过嶙峋的峰顶,洒在谷底,如同铺了一层薄霜。

一道断崖之下,一个隐蔽的山洞前,篝火已燃尽,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升入夜空。

砚清坐在一块被山泉磨平的石头上,手中拿着一块粗布,正轻轻擦拭着一方旧砚。

那方砚,边角磨损,漆面斑驳,与这山洞的粗粝浑然一体。它曾盛过北壤的沙,也曾映过青梧城的灯火。

此刻,在月光下,它沉默地躺在主角手中,像一块被岁月遗忘的石头。

苏棠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专注而平静的侧影。篝火的余烬映在她眼中,闪烁不定。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先生,青梧城……已成圣城。”

砚清没有抬头,只是用布角仔细地擦拭着砚台上的一个微小的缺口。

“四座教堂,已选举了神父。”

“中央圣殿,每日千人朝拜。”

“按照吩咐,您的雕像,已被立于城心,万人敬仰。”

“他们说……您是圣人降世。”

砚清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抚过砚台光滑的墨池。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一件与己无关的闲谈。

“先生。”

砚清没有回头。

“在北壤七镇,您也是这样吗?”

她停顿了一下,山风带着林间的湿气,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不散她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您教他们站桩,教他们‘让发生’,是不是也像在青梧城一样,只是为了……让他们把您当成救世主?”

砚清的手指,终于停在了墨池的边缘。

苏棠迎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足以撕裂所有幻象的问题:

“先生,您说,要‘无求’,可您真的‘无求’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您求的,难道不是他们的‘信’,不是他们的‘拜’,不是他们把您当成‘圣人’吗?”

风,静止了。

“您说‘让发生’,可您自己,却在‘制造’一切。您说‘心火’是每个人的道,可您自己,却在点燃一场瘟疫,只为让它烧向您自己。

您说‘协力’是共同生存,可您自己,却在把千万人的恐惧、悔恨、崇拜,都变成您脚下的阶梯。”

天地间,只剩下苏棠的呼吸,和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苦与不解。

她只是想确认——那个她曾仰望的“先生”,是否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神”。

砚清没有动。他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砚台。月光下,那方旧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沟壑,横亘在他与苏棠之间。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解释。

他没有反驳。

他没有说“你不懂”。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

因为在北壤七镇,他也曾这样摸过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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