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书信二(2/2)
泪落成痕,他便以为是“因我而落”。
空白一隙,他便以为是“因我而停”。
然而谁又能说得清呢?
所见未必是她,所想必然是己。
心意一落纸上,便已不再纯粹。
他所读到的,不过是借由她的笔痕,映照出自己的心。
于是那笑更淡了些,却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苦意。
世人总将“舍己为人”奉作至高的美德,可他心中明白,那份所谓的无私,从来并不纯粹。
有人见死不救,转身便忘,心底一丝涟漪也不曾泛起;
有人伸手相救,却不是为了旁人,而是为了将来某个夜里不至于惊醒,不被悔意撕扯;
也有人徘徊不定,救与不救,不过随一时心意,既无大义,也无冷酷。
人心万状,各不相同。可不论哪一种,终究指向的都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所谓的大义,不过是换了名字的自我苟全;
所谓的冷漠,不过是另一种自我安然。
救也罢,不救也罢,本质上,走的始终是心底最愿意走的那条路。
他们要的,是心安,是“我出过手”的慰藉,是“我没错过”的英雄名号。哪怕天下为之喝彩,本质上,他们救的仍是自己。
而他,也从不自诩不同。
他不是圣贤,也不是传说中的大道化身。
他救苏棠,不是因为大义,更不是因为世俗的道德,而是因为他清楚:
他不是圣贤,也不是传说里的大道化身。他救苏棠,并非因为情爱,也非因为责任,而是因为在那一瞬,心中有了要伸手的念头——若将它压下,反倒是欺了自己。
她口中的“先生”,他人眼里的“王师兄”,这些虚名伪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愿那份心火在此刻熄灭。
苏棠,是他这一世见过最澄澈的女子,比所有奇景都真实。她的慌乱,她的执拗,她的眼泪与笑,都在证明:这一世,正在见证上一世未曾见过的精彩。
她之于他,如修途上偶然一现的奇观,遥不可待,却真真切切落在眼前。正如典籍所载的四极合道丹,传闻能逆命改途,世间罕见。皆是可遇不可求,不可轻弃。
所以他救的,不只是她。
他救的,也是自己。
这世间从没有真正的无私,所有所作所为,归根到底,皆随己心。
而他这一世的修行,不过四字:
随心所欲。
心若系你,生死何妨;
心若他往,云水自长。
除此之外,没有更高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