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由（2/2）

在玄明界，普通心相修士一年的例银不过半枚玄品灵石，这环的价值，相当于他们五六年的积蓄。更关键的是，这类器物能分担神识负担，让使用者在绘制符箓、布设小阵时，不必时刻分心维持负重，灵思更凝，笔锋更稳。

“这东西，我在这儿干了三年便攒够了。”中年人仿佛看出她的想法，语气平淡，“要是在玄明界，我得干上二三十年

——那边一株灵草换不了几个钱，坊市压价，宗门抽成，到最后，手里还是空的。”

他拍了拍竹篓：“可在这儿，只要你肯干，东西卖得出去，灵石落袋为安。三年，我买了它，还存下几枚备用。它不光省力，也省心神。对我们这行来说，多一分专注，就少一次走火入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这地方看着美，其实也危险，九死一生。可你说，哪条路是安稳的？留在原地，耗尽修为，等死？还是赌一把，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也搏个痛快？”

他铲下一捧土，露出一株完整的灵根，小心地拾起，放进篓中，动作轻柔得像在照料婴儿。

“我来这儿十四年了，受过伤，差点被暴动的灵藤缠住心脉，可我还活着。

而且，比从前活得更像个人

能自己做主，能存下灵石，能买得起疗伤丹，能请得起护道人。

前些天，我女儿通过正规手续从玄明界来看我，我带她去了城中的‘百味楼’，吃了顿灵膳，一桌花了五枚玄品灵石，她愣是没敢动筷子，说在门派里，长老都舍不得这么吃。”

他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满足：“可我说，来都来了，吃！在这儿，钱能换来命，也能换来尊严。”

苏棠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却灵巧有力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在追逐长生或大道。有些人，只是想挣脱枷锁，换一种方式，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轻声问：“苍渊界……真能让人重新开始吗？”

中年人抬头，目光如林间晨光，清澈而坚定：“能不能，得看你信不信。我信。

所以我来了，也留下了。只要你能活下来，就能拿到别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东西——自由。”

苏棠默然。自由。

她缓缓抬起手，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

那布料是寻常的靛青色，边角处有细细的针脚，显然是反复缝补过。

上面用深蓝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四个小字：“苏棠平安”。

那是她珍藏的宝物，是那个在药圃里浇水的少年，在无声的告别后，留下的唯一念想。指尖抚过那粗糙的针脚，仿佛能触到当年指尖相碰时，如电流般窜过心尖的悸动。

她没有展开，只是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一段不敢言说的过往，和一份沉甸甸的祈愿。

砚清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远方的青梧城。

而他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褪色的香囊，和苏棠攥紧它时微微颤抖的手指。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如同古井投入了一颗微不可察的石子，只在最深处漾开一丝涟漪。

但他没有回头，脸上依旧如山风拂过的松林，沉静而温和，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绿意与灵光交织的未知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