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火(1/2)

砚清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苏棠,你还记得北壤的矿工石猛吗?”

“当然记得。”苏棠点头,但眼神时不时会瞟向那尊刚炼完丹的炉子。

“他心中的‘火’,是什么?”砚清问。

苏棠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是……是熔炉里烧红的矿石?是冬天取暖的篝火?”

砚清没有否定,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嗯,这很像。他每日与矿石为伴,与炉火为伍,他心中的‘火’,确实可能与这些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但我在教他站桩时,看到他双臂肌肉紧绷,像要将整个大地都压进地底。

看到他一拳打在沙袋上,那股狠劲,仿佛要砸开眼前的一切阻碍。

那时我在想,对他而言,‘火’会不会也是一种力量?是拳头砸开顽石、劈开山岩的力气?是那种非得把事情做成、把现状改变的渴望?”

苏棠一愣,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但细细品味,又觉得十分贴切。

砚清继续说道:“所以,他心中的‘火’,也许既是那炉中的烈焰,也是他掌中的力量。这就像你所见的‘火’,是丹炉中控火的韵律,是药草在火中蜕变的生机。

而渔夫心中的‘火’,或许是冬夜归航时,船头那盏指引方向的渔火;是家人围坐,炉火映照的温暖。”

他环视着小院,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看这世间,人人都在追逐‘火’。

有人追逐上品灵石,以为那是光;有人追逐天阶法宝,以为那是热;有人追逐高深道统,以为那是永恒不灭的烈焰。

这些‘火’,是天下人公认的尺度,是衡量高低贵贱的标尺。没有灵石,便是穷。没有法宝,便是弱。没有道统,便是愚。没有这些,你就低人一头,就活该被轻视、被践踏。”

苏棠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先生的话正戳中某个她一直模糊感知到的东西,但她的心还在为丹炉的完美表现而雀跃。

“可若你一心只想去画出别人眼中的‘火’,”砚清的目光平静,直视着苏棠,“去追逐那灵石、法宝、道统,你的心,便永远在向外求索。

你画出的,不是你自己的‘相’,而是一幅模仿的赝品。你的灵力会因此而滞涩,你的心神会因此而分裂。

久而久之,你便忘了自己心中最初涌动的那股热流是什么模样。”

苏棠的心猛地一颤,她想起了在三省门时,那些为了追求“标准”符文而失去灵性的日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这天地之辽阔,万象纷呈,而至各有其道,且各有其存。”砚清的声音缓和下来,“你看到的‘火’,是你眼中的‘火’;我看到的‘火’,是我眼中的‘火’。

而真正重要的是,当石猛自己拿起炭笔时,他心中最先涌起的,是哪一种感觉?”

苏棠看着先生,心中豁然开朗。她明白了,先生让她去教画符,不是为了传授一个标准,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场域,让每个人都能去“看见”并“确认”自己心中最真实的“相”。

“先生,我懂了。”苏棠轻声说道,眼神明亮,但余光还在丹炉上,“您是想让他们先‘看见’自己心里的火,而不是先急着去点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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