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其光,自明(2/2)

这‘求’字,就像一把双刃剑,一面是动力,另一面,是无尽的焦虑。”

“你看那求长生的修士,当他终于结成金丹,以为从此逍遥,可他立刻会去求元婴,怕金丹不够强大;

当他求得元婴,又会去求化神,怕元婴终有劫数。他永远在‘求’,永远在‘怕’。

他拥有的越多,怕失去的就越多,他的心,便越不得安宁。”砚清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这便是‘伪我’。

这个‘我’,是被外界的灵石、法宝、道统所塑造的影子,它永远在追逐,永远在焦虑,因为它建立在‘缺’的基础上。

它以为,只要得到了,就能快乐,就能安宁。

可当它真的得到了,那快乐只是一瞬,安宁也转瞬即逝,因为它立刻又会发现新的‘缺’,于是,新的‘求’与新的‘焦虑’便开始了。”

“而真正的修行,”砚清的声音如古井无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是点亮自己心中的火。这团火,其光源自你内心最深处的‘真我’。

它不借外火,不随外物而转。它如明月悬于夜空,虽有云遮雾绕,其光自在。

当你的‘心相’之火,是源于你对药草的感知,源于你指尖控火的韵律,源于你对‘生’的热爱,那这火,才是你的火,这道,才是你的道。

这便是‘观内心,寻真我’。

唯有如此,那心火,才能在黑暗中为自己照亮前路,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大地上,每一步都清晰可见,无需仰望他人,也无需畏惧前路。”

“世人汲汲于求,求寿元,求神通,求外物之圆满。

此求也,如抱薪救火,薪尽则火灭,所得者,不过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及至大限将至,回望平生,欲攫万物以填其壑,终是两手空空,唯余一念执烟。

此执烟,乃心随浮世而舞之形。渊渟岳峙,其性自定,不逐流波。其光,自明。”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那老者拄着拐杖,脸上的温和与惋惜瞬间凝固,继而扭曲。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迷途羔羊”的“小辈”,竟敢用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语来反驳他,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彻底否定了他奉为圭臬的人生信条!

这不再是“迷途”,这是“大逆不道”!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仿佛自己七十年的阅历和智慧,在这一刻被彻底践踏。

“黄口小儿!”他猛地用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地面,唾沫横飞,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乳臭未干,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夫走南闯北七十年,就没见过比你更狂、更蠢的!”

他指着砚清,手指因愤怒而颤抖:“什么‘心’里的火?什么‘自己的道’?全是歪理邪说!不争不抢,不搏不拼,你们能活过明天?

你们的人生,难道就打算在这破院子里,对着一个炉子虚度光阴?这叫什么‘自己的路’?这叫自寻死路!”

他越说越激动,环视着周围,仿佛在寻求认同,又仿佛在证明自己的正确:“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以为有几分根基,懂点皮毛,就能在这新安城立足了?真是笑话!”

他见砚清和苏棠都不为所动,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又“哼”了一声,重重地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串愤怒的脚步声和周围人看热闹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