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上限已断(2/2)

你心意已定,老夫不强求。只是此事不必急断,你可再思量几日。若有转意,随时来寻老夫。”

言罢,他袖袍一拂,转身离开石室。

只余一室寂静,唯有灵床上阵纹青光暗暗流转。

苏棠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眶酸涩。她抬眼看着那张面容安静的脸庞,心底翻涌的情绪像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拒绝的,不是机缘,而是“在他醒来时,她不在身边”的可能。

然而随着时光流逝,她也愈发清楚:光是守着,并不能真正救他。

日子在冷白的光线中缓缓流逝。

石室不分昼夜,空气里混合着药液的苦涩与符箓燃尽的焦黑气味。灵床上的阵纹一刻不停地闪烁,青光一明一灭,照在王生息安静的面容上。

苏棠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

她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一次次喂药,把他僵硬的手指轻轻掰开,放入温热的灵液。

偶尔阵盘嗡鸣失衡,她便全神贯注调试,生怕哪一缕灵息走岔。

可是,她心里明白。自己能做的,不过是让他呼吸顺畅一些,睡得安稳一些。真正翻涌在经脉深处的暗潮,她触及不到,更无法阻止。

夜深时,她常常伸手,指尖轻轻碰触他的掌心。那冰凉像针一般刺入心底。她喉咙发紧,想哭,却硬生生逼回。

若不是我,他不会昏迷。

若我一直守下去,他醒来时,还是会再一次陷入危险。

愧疚与无力交错着,让她的心像被千斤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烛火摇曳。

她摊开白纸,手里握着笔,许久不曾落下。墨汁凝成一滴,终于“啪”地坠落,晕开一小片黑。

她低声呢喃,几乎是自言自语:“若他醒来,第一眼没见到我,会不会慌?会不会以为……我弃他而去?”

心口一阵绞痛,眼泪险些落下。

她咬紧牙关,终于落下第一笔。

她写得很慢,像是把心口的血一滴滴压进字里。时而抬眼望向床上的人,泪水模糊了视线,落在纸上晕开字迹。她慌忙抹去,却留下斑驳的痕。

字一行一行落下,诉尽了她最不愿示人的软弱与执拗。

当最后一行写完,她的手终于握不住笔,轻轻滑落在案。

她怔怔望着那张纸,胸口仿佛被掏空。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书信,而是她把心底所有情感、所有愧疚与期许,都交付给了这寥寥数行。

她轻轻折好,坐在床边,目光凝在王生息的面容上,此刻泪水再也止不住,滴落在纸页上,洇出一片模糊。

最后缓缓起身,尽管脚步有些虚浮,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出石室。

祁远川在诊所的偏厅。

厅内布置极简,几卷符卷堆放在案上,明光石照得他白发泛光。见苏棠推门而入,他只是抬眼,眸色深沉如海。

“女娃,想清楚了?”

苏棠胸口一紧,指尖下意识攥住衣袖。她脑海里闪过那几日的场景: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却只能帮他擦汗、喂药;看着他呼吸时轻轻起伏,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泪意涌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

她缓缓跪下,声音哑而坚定:“拜见师尊。”

祁远川却未作声,只是静静注视着她。良久,他微微颔首,伸手扶起她,语声沉稳:“好,自今日起,既入我名下,便是我弟子,弟子之名,非虚言,自当铭心刻骨。此三字,不止是称谓,更是重担。你既许此心,便要许此行。”

他袖袍一拂,一块玉牌浮现,缓缓落在苏棠掌心。那是宗门的身份牌,冷凉而沉重,似一道烙印。

苏棠双手接过,掌心微微颤抖。她垂下眼,泪水在睫毛间打转,却不曾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