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绝境寻粮 歧路难行(2/2)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唐连城和羹尧的记忆本就模糊,加之那夜是慌不择路地逃命,此刻要按图索骥地找回去,简直是难如登天。很多时候,他们指着一条看似是路的小径,走到尽头却是断崖或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兜兜转转了大半日,竟然又绕回了似曾相识的地方。
“好像……是这边?” 唐连城喘着粗气,指着一条陡峭的山坡,额头冒汗。
“不……不对,我记得那边有棵歪脖子松树,应该走左边那条岔路。” 羹尧擦着汗,犹豫不决。
宇文砚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常年行军,对地形方位有超乎常人的敏锐。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的山势、植被、水流走向,又抬头看了看日渐西斜的太阳。
“你们那夜逃命,是向哪个方向?” 他沉声问。
“当时……太乱了,只知道往山下,往林密的地方钻……” 唐连城讷讷道。
宇文砚不再指望他们。他蹲下身,查看泥土的痕迹、折断的细小树枝,又登上一块较高的岩石极目远眺。半晌,他指向一个与他们之前行进方向偏差颇大的山坳:“走那边。”
“将军,何以见得?” 陈副将问。
“看风势和植被。此处山坳背风,且多有耐阴蕨类,说明日照较少,山谷可能性大。且远处有鸟群惊飞后盘旋不落,似有大型生物或人类活动惊扰。” 宇文砚言简意赅,“赌一把。”
众人将信将疑,但此刻也别无他法,只能跟着他走。宇文砚一马当先,用长枪拨开荆棘,陈副将三人紧随其后护卫,白洛歌和甘如花互相搀扶着走在中间,唐连城和羹尧气喘吁吁地断后。
这一路,堪称跋涉。陡坡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溪流需要涉水而过,密林深处藤蔓缠绕,不时有蛇虫惊起。白洛歌的绣鞋早已被磨破,裙摆也被勾扯得不成样子,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努力跟上。甘如花更是狼狈,脸上手上被划出好几道血痕,却始终紧抿着唇,不让自己拖后腿。
唐连城几次想凑到白洛歌身边献殷勤,递水、想扶她,都被白洛歌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连城哥哥,我自己可以,你保存体力。”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前方那个沉默开路的挺拔背影上。看着他利落地斩断拦路的藤蔓,沉稳地判断方向,那种如山岳般可靠的感觉,让她心绪复杂。(若没有那一瞥惊鸿……砚哥哥,或许真是良配。) 可她脑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月下惊鸿一瞥的谪仙身影,皇甫少白……那个她甚至未曾交谈过,却已深深烙印在心上的男子。
甘如花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她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白洛歌。凭什么她就能得到宇文将军那样人物的青睐和维护?即使被拒绝,宇文将军依旧处处照顾她。而自己……却只能活在宇文楚的魔爪下,卑微如尘。(同是女子,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她紧紧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
宇文砚并非没有察觉身后的目光。他能感受到白洛歌偶尔的凝望,也能感受到唐连城那令人不快的殷勤,以及甘如花复杂的视线。但他心中此刻唯有前路和肩上的重担。祖父祖母、一院子老小的性命,都系于他能否找到粮食。情爱纠葛,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白洛歌那日的拒绝,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探路和警戒上。只是偶尔,在休息的间隙,看到她疲惫却强撑的模样,心中还是会掠过一丝钝痛和怜惜。(歌儿,若此路不通,我该如何护你周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中响起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幽深可怖。
“将军,天色已晚,是否寻地扎营?” 陈副将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提议道。
宇文砚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密林,心中估算着时间和路程。按照唐连城他们描述的“一夜奔逃”的距离,如果方向正确,应该快到了。
“再往前走走,若一个时辰内再无发现,便扎营。” 他沉声道。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前行。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救命的粮食,还是更深的绝望,或是……意想不到的“故人”?
就在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山林吞噬时,走在最前面的王豹突然低呼一声:“将军!前面……好像有路!”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被踩踏出的、隐约可辨的小径,蜿蜒向下,通向一处更加幽深的山坳。而在小径的尽头,暮色四合中,隐约可见一片陡峭的山壁,以及山壁上……一道巨大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的——门!
“就……就是那里!” 唐连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扇门,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希冀交织的复杂光芒,“就是那扇打不破的门!”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那个神秘的山谷,就在眼前。
然而,门是紧闭的。山谷寂静无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如何叩开这扇门?门后,是生机,还是更大的危机?
宇文砚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那暮色中沉默的巨门和幽深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