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风雪归途 入谷安居（1/2）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皇甫少白转身欲走，玄色衣袂在风雪中拂动，姿态决绝，仿佛方才那句“可同行”的邀请已是最后仁慈，再无半分留恋。

“等等！” 就在皇甫少白迈出两步之际，欧阳容御略显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和最后的确认，“你……当真愿意收留我们？如今欧阳家已为朝廷叛逆所不容，皇甫表舅……不，夏朝皇室已不复存在，我们已是无根浮萍，你……”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他们现在不仅是逃难，更是顶着“叛逆”余党的身份，一旦泄露，刘邦和北狄军必遭追剿。皇甫少白与他们虽没有血缘关联，只是名义上的关系，但方才索要手链的决绝，已明确割裂了与夏朝皇室的情分。他凭什么冒着风险收留他们？

皇甫少白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方才说了，是看在我母亲面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至于其他，你们不必多虑。忘忧谷，还容得下几个避雪之人。要走便跟上，不走，自便。”

说完，他再不迟疑，身形一动，已掠出数丈。流云和寒星紧随其后，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

欧阳容御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白。皇甫少白那副“爱来不来”的冷淡态度，像一根刺，再次扎在他骄傲的心上。可理智告诉他，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没有马车，粮食即将告罄，身后可能还有追兵，这冰天雪地的深山，若无可靠庇护，他们五人凶多吉少。皇甫少白或许冷酷，但他言出必行，且实力深不可测，他口中的“忘忧谷”既能让他如此从容，必有非凡之处。

“父亲，母亲，我们……” 欧阳容御看向父母，征询意见，但眼神已透露出决定。

欧阳枫早已被冻得瑟瑟发抖，又惊又惧，巴不得立刻找个安全暖和的地方躲起来，闻言连连点头，小声道：“走，走！跟着少白……总比在这里冻死强！”

皇甫静脸色依旧苍白，失去手链后，她似乎瞬间憔悴了些许，眼中神采也黯淡了。她看了一眼皇甫少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丈夫和儿子，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走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计较什么颜面、骄傲了。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你们，也请跟上。” 欧阳容御对那两名忠心耿耿的侍卫吩咐道。

五人不再犹豫，裹紧身上的衣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及膝的积雪，努力朝着皇甫少白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幸好流云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并未让他们跟丢。

出了荒城，在惊雷的指引下，众人很快来到了那处隐蔽的乱石林。当看到那辆静静悬浮在巨石阴影中、线条流畅、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低空悬浮勘探车”时，欧阳容御、欧阳枫、皇甫静以及两名侍卫，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雪瞬间冻住！

（这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震撼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没有马匹拉扯，没有轮子，就这么静静地、违背常理地“飘”在离地尺许的空中！车身庞大，造型奇特，浑然一体，非金非木，是他们在中原乃至西域都从未见过的材质和工艺！那流畅的线条，那冰冷神秘的光泽，那静默中透出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这一切，都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绝不是凡间该有之物！难道……是仙家法宝？还是……传说中的墨家机关术登峰造极之作？可墨家早已式微，何来此等神物？

惊雷和烈风早已在车旁等候，见到主子带来欧阳一家，神色毫无变化，只利落地打开了宽敞的侧滑门。车内柔和的灯光和温暖的气息流淌出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上车。” 皇甫少白言简意赅，率先踏入车内。

欧阳容御等人这才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互相搀扶着，带着满腹的难以置信和一丝踏入未知的惶恐，依次登车。车内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宽敞明亮，足以轻松容纳二十余人。柔和的暖光来自看不见光源的车顶，空气清新温暖，座椅宽大舒适，包裹着某种富有弹性的柔软材料（记忆海绵）。前方的控制台更是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各种他们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光影在透明面板上流动。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只存在于志怪传说中的世界。两名侍卫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但随即又在惊雷、烈风平静无波的目光下，讪讪地松开了手。在这里，他们手中的刀，显得如此可笑。

车门无声关闭，将风雪彻底隔绝在外。车内一片寂静，只有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坐稳。” 驾驶位上的皇甫少白淡淡说了一句，甚至没有回头。

下一秒，众人只感到一股极其平缓、几乎难以察觉的升力传来，车身微微一动，窗外的景象便开始向下、向后缓缓移动。没有颠簸，没有噪音，平稳得如同在最好的官道上行驶，却又明明是在“飞”！

透过车窗（单向透明，外面无法窥视），他们看到下方的乱石林、荒城、以及无垠的雪原正在迅速缩小、后退。雪花密集地打在车窗上，却无法侵入分毫。他们真的……飞起来了！飞在百丈高的空中！穿行于茫茫风雪之间！

强烈的失重感和脱离大地的不真实感，让欧阳枫脸色发白，死死抓住座椅扶手，闭上了眼睛。皇甫静也紧紧抿着唇，手指攥得发白，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窗外那俯瞰天地的壮阔雪景所吸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两名侍卫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下方迅速掠过的、变得渺小的山峦和森林，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唯有欧阳容御，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心中翻涌的情绪更加复杂。他看着前方皇甫少白挺拔而平静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稳定操控着这不可思议“神物”的手，再想想自己一行人之前的狼狈逃窜、惶惶不可终日……巨大的落差，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骄傲的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这车……那忘忧谷……还有他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 欧阳容御忽然觉得，自己以往将皇甫少白视为竞争对手、视为需要超越的高山，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他们，或许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更加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恨，在他心底滋生。

车内无人说话。只有风雪呼啸而过的背景音，和轻微的引擎嗡鸣。气氛沉默而凝滞。

流云和寒星坐在稍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对欧阳一家人的震惊恍若未见。惊雷和烈风则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勘探车速度极快，但在风雪中有所减缓），一直闭目养神的皇甫少白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控制台上某个闪烁的指示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几乎同时，负责监控的寒星低声道：“主子，一点钟方向，十五里外，有异常热源聚集，数量……超过两百，移动方向正东，速度不慢。从热源分布和移动模式看，不似流民，更像是……有组织的队伍，带有驮马。”

“可能是北狄的游骑，或是刘邦叛军的斥候大队。” 惊雷补充道，语气凝重，“这个方向……可能会擦过我们返回忘忧谷的路线边缘。”

欧阳容御等人闻言，心头都是一紧。超过两百人的有组织队伍，在这荒山野岭，绝非善类！他们刚刚脱离险境，难道又要撞上？

皇甫少白神色不变，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勘探车的高度开始缓缓爬升，同时车身表面的光学伪装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与灰暗的天空几乎完全融为一体。车速也悄然提升，但依旧平稳得惊人。

“不必理会，绕开便是。” 他淡淡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紧张，“坐稳，可能会有轻微颠簸。”

话音刚落，勘探车猛地一个侧倾，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改变了航向，同时开始加速。虽然皇甫少白说了“轻微”，但突然的转向和加速带来的惯性，还是让车内除了他和几名侍卫外的人都身体一晃。欧阳枫甚至低呼了一声，死死抱住了前排座椅。

窗外，风雪更加密集，下方的山峦化作模糊的灰影飞速后退。那支可能存在的敌军队伍，并未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显然已被轻易避开。

这次小小的插曲，让欧阳容御等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辆“神车”的可怕。不仅能飞，能无视地形，还能提前发现远距离的敌人并轻易规避！这简直是行军打仗、侦查避险的无上利器！皇甫少白拥有此物，在这乱世之中，几乎已立于不败之地！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勘探车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和速度。前方的风雪中，一片被陡峭山壁环抱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谷轮廓，逐渐清晰。

“到了。” 皇甫少白的声音响起。

勘探车如同归巢的巨鸟，轻盈而精准地滑入山谷入口上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看似天然的平台后方（实为伪装过的停机坪），稳稳停住。车身的光学伪装缓缓褪去，显露出原本的金属质感。

车门打开，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涌入。

“下车。” 皇甫少白率先起身，走下勘探车。

欧阳容御等人跟着下车，踩在坚实的、被扫开积雪的地面上，依旧有些恍惚。方才那一段飞行，如同梦境。

他们抬头，看向眼前的山谷入口。只见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壁，中间……是一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泛着冰冷银灰色金属光泽的、与山壁浑然一体的——门！

这门之高之大，之坚固诡异，再次冲击着他们的视觉和认知！与勘探车一样，这绝非人力所能建造！门体光滑如镜，毫无缝隙，顶端似乎还有闪烁着寒光的奇异金属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