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各怀心事 白洛歌的心思（2/2）

“伯父说的是，是小女子想岔了。” 她乖巧地应道，不再多言。

马车外，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欧阳朔望着东南方向，目光幽深。他招来心腹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两名身手矫健的护卫脱离队伍，朝着东南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去，显然是去探查白洛歌所说的“奇特山谷”了。

与此同时，忘忧谷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透明种植大棚内，温暖如春，生机盎然。唐小猫挽着袖子，裤脚扎起，正站在一排新翻整好的土地前，手里拿着几个已经冒出嫩芽的红薯块和土豆块，给围在身边的众人讲解。

“大家看，这种红薯和土豆，产量高，耐寒抗旱性也比普通品种强不少。种植的时候，坑要挖得深一点，土要松软，埋下去后轻轻压实，注意保持间距……”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示范，动作熟练自然。

她身边，唐阳平、杨喜睇、欧阳容御、欧阳枫、皇甫静、石忠海、石勇、石大山、秀娘、石大娘、启氏、应老栓和应周氏老两口，以及特意过来“学习”的文竹先生，都听得聚精会神。

文竹眼中异彩连连。他饱读诗书，对农事却知之不深。此刻听唐小猫将选种、育苗、栽种、间距、施肥、防虫等一道道工序讲得条理清晰，引用的方法闻所未闻却又合情合理，心中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恩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唐小猫提到的“轮作”、“套种”以保持地力的概念，让他这个读书人也觉得暗合天地生息之道，妙不可言。

“唐姑娘大才！” 文竹由衷赞道，“这些法门，若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活人多少！今日真是受益匪浅。” 他对唐小猫之前提出的让孩子们“双休”（每旬休息两日）本就十分赞同，认为张弛有度方是正道，如今更是觉得这位唐姑娘见识广博，心怀仁念，绝非寻常女子。

欧阳容御站在稍后一些，目光几乎无法从唐小猫身上移开。她穿着利落的粗布衣衫，头发简单地用布巾包起，几缕碎发贴在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边，眼神专注明亮，讲解时神情自信而生动，与昨日那身华美红裙、娇羞带怯的模样又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甚至……更添一种脚踏实地、鲜活灵动的魅力。他看着她蹲在地上，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熟练地摆弄着土块和种苗，心头那股初见的悸动和欣赏，越发清晰强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拥有如此神奇的“山谷”和诸多“神物”，却能如此自然地与众人一同劳作，传播知识，毫无骄矜之气。

皇甫静被秀娘拉着，也蹲在一旁，学着将土豆块埋进土里。泥土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但看着周围人认真劳作的样子，听着唐小猫清晰的讲解，她心中那份属于长公主的疏离和茫然，竟奇异地被这朴实具体的劳动驱散了一些。当她亲手埋下第一颗种块，看着那小小的嫩芽朝向温暖的棚顶（补光灯），心中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暖流。或许……这样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尤其是看到身旁的秀娘、石大娘她们，虽然手上做着粗活，脸上却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彼此低声交谈，气氛融洽，让她久居深宫、勾心斗角惯了的心，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宁静。

欧阳枫则乐呵呵地跟在石勇后面，负责用木桶提水，浇灌刚种下去的地块。这活儿不重，又能在温暖的大棚里活动，他觉得很不错。偶尔偷眼看看远处和众人一起忙碌的儿子，再看看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却平和的妻子，他忽然觉得，这样简单、安宁、有饭吃、有屋住、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似乎……比他以前当驸马、整天提心吊胆应对各方势力时要好得多。至于那些“神物”和山谷的秘密？他不敢多想，也懒得深究，能安稳活着就好。

杜仲没有在大棚，他在自己的“暖房”药圃里，正虚心向明月请教一些外伤处理和新奇草药的用法。明月话不多，但指点精准，杜仲如获至宝，学得极其认真。阿大和阿二在一旁帮忙搬运、分拣药材，动作麻利。他们对能学到新东西、尤其是可能保命的医术，也十分上心。

朔雪今日负责谷口内围的警戒。他站在能眺望谷口和部分广场的位置，身姿笔挺，目光警惕。不远处，铁蛋、石小虎、石小丫、春妮、应草儿五个半大孩子，正在一片被特意留出、未铺设地暖的空地上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清脆的笑声在谷中回荡。

“朔雪哥哥！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嘛！你来当大雪怪！” 石小丫第一个跑过来，拉着朔雪的衣角，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

“对呀对呀，朔雪哥哥，一起玩！” 春妮和应草儿也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铁蛋和石小虎更是起哄：“朔雪哥哥，来嘛！你武功高，当大雪怪最像了！”

一向表情冷硬、沉默寡言的朔雪，看着眼前几张天真烂漫、充满期盼的小脸，冷硬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宁静的谷地，确认暂无异常，终于点了点头，将佩剑轻轻靠在墙边，走向孩子们。

“哇！朔雪哥哥答应了！”

“大雪怪来啦！快跑啊！”

孩子们欢呼着四散跑开，朔雪配合地发出低沉的吼声（略显生硬），迈着“沉重”的步伐去“追捕”他们，很快就被雪球和笑声包围。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唐小猫和众人忙完了上午的种植，从大棚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站在谷中央，看着朔雪略显笨拙却耐心地陪着孩子们玩耍，看着远处药圃里认真学习的身影，看着身旁虽然疲惫却面带笑容、交谈着往家走的众人，又抬头望了望灰蒙蒙却不断飘落雪花的天空。

雪花轻柔地落在她的睫毛上、脸颊上，冰凉，却有种纯净的美。

“真美啊……” 她轻声叹道，心中却笼上了一层阴影。

这看似安宁美好的雪景，根据原着模糊的记忆，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候，或许就是这场雪之后，更可怕的天灾——“酸雨”或者类似具有强腐蚀性的“毒雨”，将会降临。那将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幸存生灵的又一次残酷清洗。原着中对此描写不多，但提及雨水变得具有腐蚀性，能灼伤皮肤，污染水源，毁坏作物和建筑，导致大批流民和动植物死亡，生存环境急剧恶化。

幸好……唐小猫的目光扫过谷中那些样式奇特却坚固无比的屋舍——九栋别墅、十栋六层“商品房”、七十间用作仓库和工坊的平房，以及不久前在唐阳平、石勇、石大山他们带领谷中青壮，利用从她这里“兑换”出的特种建材（高强度耐腐蚀复合材料）新建成的三十间加固平房。

这些建筑，都采用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材料和技术，防风、防水、保温性能极佳，更重要的是，对酸雨、腐蚀有着极强的抵抗力。这是她为应对可能的天灾，早已做好的准备之一。

粮食、水源（地下水源和净化系统）、药品、防御、坚固的住所……只要内部不乱，外部不出现能直接摧毁这些建筑的恐怖力量（比如大军压境、或者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超凡力量），忘忧谷应该能在接下来的天灾中屹立不倒，成为真正的“方舟”。

只是……想到离去的皇甫少白，想到外面那个对她和忘忧谷可能心存恶意的白洛歌，还有这诡异莫测的天象与世道，唐小猫心中那根弦，始终无法完全放松。

“猫儿，发什么呆呢？快回家吃饭了，你娘炖了鸡汤。” 唐阳平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

“嗯，来了，爹。” 唐小猫收回思绪，对父亲笑了笑。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这个家是温暖的，这个山谷是安宁的。她要做的，就是和谷中所有人一起，守住这份温暖与安宁，直到……他会来，或者，直到他们能用自己的力量，在这乱世中，开辟出更广阔的生天。

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山谷，也暂时掩盖了远方的危机与算计。谷内谷外，俨然两个世界，而命运的丝线，却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