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夜探与归心(2/2)

流云:(看来主子是认真的。只是这追求的方式……实在让人捏把汗。唐姑娘性子跳脱,怕是吃软不吃硬,主子这般……悬。)

寒星:(原来主子也有这样一面。看来以往是我们误会了,主子并非真的无心无情,只是未曾遇到能让他动心之人。这唐姑娘……确实特别。)

烈风:(主子,您倒是说点好听的啊!哪有姑娘喜欢被说‘小’、还被拉着不让走的?虽然……唐姑娘好像也没真生气?)

朔雪:(主子一遇到唐姑娘,就有些……反常。不过,看着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人气。只是这般行事,唐姑娘恐怕还需时日适应。)

唐小猫被几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刚才的窘态,更是坐立难安。她猛地站起身:“那个……东西送到了,话也说完了,我、我先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呢!” 说完,也不看皇甫少白,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皇甫少白这次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笑意再次弥漫开来,如星子落入寒潭,漾开细碎温柔的光。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这小丫头,需要时间慢慢来。

直到感应门无声关闭,他才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看向五名下属:“都听到了?”

“是!” 五人齐声应道。

“欧阳一家,暂时观察。明月,朔雪,你们多留意。谷中规矩,循序渐进告知他们。惊雷,流云,寒星,烈风,西行事宜,按计划加紧准备。三日后,我要看到最终方案和物资清单。”

“遵命!”

与此同时,一号大楼二层。

温暖的灯光下,欧阳容御独自站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观景窗”前,屏幕此刻切换成了静谧的星河夜景,深邃的宇宙和闪烁的星辰,带来一种浩瀚而神秘的宁静。但他心中却波澜起伏,无法平静。

两名侍卫已经奉命去里间卧室旁的客房休息了。欧阳枫和皇甫静也洗漱完毕,换上了谷里提供的那种柔软舒适、样式奇怪的“睡衣”(纯棉家居服),从主卧走了出来。

方才在卧室附带的“卫生间”里经历的一切,依旧让他们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拧开龙头就源源不断的热水,可以站着冲洗全身的“淋浴”,洁白干净、一按就能冲走污秽的“马桶”,还有那面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的大镜子……每一样,都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他们出身富贵,享受过人间极致的奢华,却从未体验过如此便捷、舒适、甚至带着某种“洁净”仪式感的起居。

此刻,两人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润,头发微湿,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踩在温暖的地板上,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充满“神物”的客厅,依旧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欧阳枫喃喃道,忍不住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哟!” 疼痛传来,是真的。

两名侍卫也从客房出来,他们已经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同样的家居服,只是身形挺直,依旧带着护卫的警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茫然。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世子……属下刚才也试了,不是梦。”

欧阳容御从窗前转过身,看着父母和侍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苦涩的笑意:“梦?若是梦,这梦也太过真实,太过……不可思议了。” 他走到那造型简洁的布艺沙发前坐下,感受着身下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触感,“皇帝舅舅……不,夏朝皇宫里,可曾有如此舒适隐秘的坐具?可曾有这四季如春的温暖?可曾有一拧即出的热水?可曾有这能变幻四季、俯瞰星河的‘窗户’?”

他每问一句,欧阳枫和皇甫静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没有,都没有。皇宫有雕梁画栋,有珍馐美馔,有无数仆役,但居住的舒适与便利,与这里相比,简直如同茅草屋之于琼楼玉宇!尤其是那种深入到日常每一处细节的、超越想象的“奇巧”与“洁净”,是皇宫那种象征着权力与威严,却处处不便的庞大建筑群永远无法比拟的。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少白他……到底是如何找到,或者说,建造了这样一个地方?” 皇甫静抚摸着身上柔软温暖的衣料,声音低哑。她想起了月璃,想起了那条手链,想起了皇甫少白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或许,从月璃来到夏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皇甫少白的不凡。这里的一切,是否与神秘的楼兰古国有关?

“我不知道。” 欧阳容御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但我知道,少白既然敢带我们来,就不怕我们泄露,也不怕我们有什么异心。因为在这里,在他的掌控之下,我们……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想起了那辆能御风而行的“神车”,想起了那扇坚不可摧的巨门,想起了皇甫少白深不可测的武功和他身边那些同样气息沉凝的护卫。

他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母亲,从今日起,从我们踏入这忘忧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欧阳世子,也没有什么欧阳驸马,更没有什么长公主了。”

他看向两名侍卫:“你们也一样。记住,我们是少白表兄收留的、家道中落的远房亲戚,是这忘忧谷的新居民。以前的身份、恩怨、荣辱,都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在这里,要守这里的规矩,过这里的生活。若有人问起,我们只是家道中落的欧阳家,我们三口之家与家仆二人。”

欧阳枫怔了怔,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是啊……没了,都没了。京城没了,欧阳家没了,如今荒年,驸马的名头……也没了。也好,也好……这里暖和,有吃的,有住的,还能活命……做个寻常百姓,也没什么不好。” 他骨子里的懦弱和贪图安逸,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皇甫静沉默良久,看着儿子坚定而成熟的眼神,看着丈夫如释重负的神情,又想起这一路逃亡的艰辛、家族的覆灭、容颜秘密被揭穿的难堪,以及皇甫少白最后那句“看在我母亲面上”……她心中的骄傲、不甘、以及那一点点残留的皇家体面,终于如同冰雪般消融了。

她抬起头,眼中虽仍有疲惫和沧桑,却多了几分通透和决绝:“御儿说得对。从今往后,我们是普通的人家,是你的母亲,是这忘忧谷的普通妇人。这里没有夏朝的长公主。” 说出这句话,她竟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背负了多年的秘密和愧疚,伪装了多年的青春和体面,终于可以放下了。

两名侍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从此再无欧阳家侍卫,只有公子身边护卫阿大、阿二!”(他们自行改了称呼)

欧阳容御(或许该称他谷中的新身份了)上前,亲手将两名忠仆扶起:“好!阿大,阿二,以后我们在这谷中,相依为命,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阿大(原侍卫之一)立刻警觉地看向门口,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们的佩刀在进谷时已被明月委婉地要求暂时交由她统一保管“检查”。

“谁?” 欧阳容御(谷中)示意阿大去开门,自己则站到了父母身前。

门开了,门外站着两名妇人。一位是之前见过的、年纪大一些笑容爽朗的石大娘,另一位是年纪稍轻、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的秀娘。两人手里都端着大大的木质托盘,上面盖着干净的棉布,有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

“哎呀,还没休息呢?” 石大娘笑着探头看了看,“想着你们一路奔波,肯定饿了,谷里晚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简单做了点肉夹馍,蒸了点米饭,配了点自家腌的小菜和清水,你们凑合垫垫肚子!” 她嗓门洪亮,语气热情自然,带着山野妇人特有的朴实。

秀娘也温婉地笑道:“少白公子吩咐了,让我和石大娘过来看看你们缺什么不缺。这屋里东西都还好用吧?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们就行。”

欧阳容御(谷中)连忙侧身让开,客气道:“有劳二位婶子了。屋里一切都好,石勇大哥介绍得很详细。快请进。”

石大娘和秀娘端着托盘进来,将食物一样样放在客厅中央的矮几上。掀开棉布,里面是五个烤得焦香松软、夹着剁碎酱肉和青椒碎的白面馍(肉夹馍),五碗颗粒饱满、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小碟酱黄瓜,一小碟腌萝卜,还有五杯清水。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看着这简单却实在的食物,闻着那久违的、属于安定生活的饭菜香,欧阳枫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皇甫静也感到腹中一阵饥饿。他们这一路,吃的都是干粮冷食,何曾有过这般热乎的饭菜?即便在京城,这般朴实无华却充满诚意的食物,也远比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宴席更让人心动。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丰盛了……” 欧阳容御(谷中)心中触动,语气更加诚恳。

“丰盛啥呀!” 石大娘摆摆手,“就是点家常便饭!你们是少白公子的亲戚,那就是咱们自己人!别客气,趁热吃!碗筷明天我再来收!” 她说着,又指了指卫生间方向,“热水一直有,要洗漱什么的都方便!晚上冷了就把暖气调高点,开关在这儿……”

她又热情地介绍了一遍屋里的基本设施用法,这才和秀娘一起告辞离开,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重归安静,只剩下食物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

五人围在矮几旁,看着眼前这顿“简单”的晚餐,一时无言。

良久,欧阳容御(谷中)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面饼外脆内软,酱肉咸香适口,青椒带来一丝清爽的辣意,简单的组合,却好吃得让人几乎落泪。他又扒了一口白米饭,米粒香甜弹牙,是上等的好米。

他抬起头,看着默默开始吃饭的父母和阿大阿二,缓缓说道:“这谷中,有神物,有奇人,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安宁富足。但更有这样……热心朴实的普通人,有这样热腾腾的饭菜。”

“少白表兄将我们带来这里,或许有他的考量。但对我们而言……” 他目光扫过这温暖明亮的屋子,窗外是模拟的浩瀚星河,口中是简单却美味的食物,身边是劫后余生的家人,“这里,就是乱世中唯一的桃源,是我们得以喘息、甚至可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从今日起,忘忧谷,就是我们的家。”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而守住这个家,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和本分。”

欧阳枫(谷中)用力点头,大口吃着馍,完全忘记还在皇甫少白年纪小的时候出过糗,含糊道:“对,对!家!这里好!有吃的,有住的,还暖和!”

皇甫静小口吃着米饭,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很快被她眨去。她轻轻“嗯”了一声。

阿大阿二更是埋头猛吃,他们做侍卫的,最清楚一顿热饭、一个安稳的落脚处有多珍贵。

窗外,雪花依旧静静飘落。窗内,灯光温暖,饭菜香甜。一场颠覆认知的旅程刚刚结束,一段充满未知却也蕴含希望的新生活,就在这忘忧谷的深冬夜晚,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