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深院疑云 各怀鬼胎(2/2)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

“动静?什么动静?!” 王氏老夫人猛地盯向唐灵儿,又顺着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白洛歌,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是你!对不对?白洛歌!你个贱人!亏你还是白家大小姐,知书达理,为何要害死我的楚儿?!是不是因为他之前纠缠你,你怀恨在心?!”

她一边嘶吼,一边挣脱宇文隆的搀扶,状若疯虎般扑向白洛歌,枯瘦的手掌直直抓向她的脸!

“夫人!您冷静点!” 宇文隆连忙拉住她,但王氏老夫人此刻力气大得惊人。

“不是我!老夫人明鉴!” 白洛歌惊呼一声,连连后退,脸上满是委屈和惊惶,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楚大哥不是我害的!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杀得了身强力壮的楚大哥?更何况,我与楚大哥并无深仇大恨,他之前纠缠,我也只是避让,何至于下此毒手?”

她哭得梨花带雨,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将一个被无故指控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歌儿,你……” 白文渊看着女儿,又看看状若疯狂的王氏老夫人,一时间不知该信谁。理智上,他觉得女儿没理由也没能力杀宇文楚,但情感上,又觉得女儿近日有些不同,那件皮裘也来历不明……

“姐姐,你就承认了吧,” 白洛云见父亲犹豫,又见白洛歌被老夫人指控,心中竟生出一丝快意,忍不住讥讽道,“平日里装得冰清玉洁,对砚哥哥和欧阳公子左右逢源,谁知背地里……虽然楚大哥是混账了些,和你退了婚,你也不能因此就要了他的命啊!”

“白洛云!你血口喷人!” 白洛歌猛地转向她,眼中泪水未干,却带上了被污蔑的愤怒和心寒,“虽说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就因我平日不愿与你计较,你便觉得我好欺负,可以随意泼脏水吗?” 她目光如刀,刺得白洛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白洛风见妹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用力拉了她一把,低喝道:“洛云!你闭嘴!无凭无据,怎能胡乱猜测!”

白洛歌不再理会愚蠢的白洛云,转而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唐灵儿,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冰冷的质问:“灵儿妹妹,你说你昨夜听到动静?那你能说清楚,是什么时辰?听到的具体是什么声音吗?是男子的呼痛声?还是女子的惊叫?亦或是……争执打斗声?”

她步步紧逼,目光紧紧锁住唐灵儿:“你既然说不知道我昨夜何时回来,那想必我回来时,你已经‘睡得很熟’了?那在我回来之后,灵儿妹妹你……是不是也因为‘内急’,出去过一会儿呢?”

唐灵儿被她问得心中一慌。她昨夜确实因为听到外面隐约的动静(白洛歌回来的细微声响和似乎压抑的啜泣?),心里好奇,悄悄起身在门缝里看了一会儿,看到白洛歌脸色苍白、发髻微乱地闪身进屋。后来她也确实出去小解过一次。这些细节,她本不想说,此刻被白洛歌点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 唐灵儿小脸涨红,眼神躲闪,“我昨夜是……是内急出去了一下,但、但我很快就回来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 白洛歌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知音般的表情,“我也相信不是灵儿妹妹做的。灵儿妹妹还小,再过三年才及笄吧?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有胆量、有力气去谋害一个成年男子呢?”

她这话看似为唐灵儿开脱,实则将“年幼”、“无力”的标签牢牢贴在唐灵儿身上,同时暗示——既然唐灵儿不可能,那别人指控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也同样荒谬吗?

唐灵儿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再攀咬,连忙顺着她的话道:“是、是啊!我那么小,怎么敢……昨夜,洛歌姐姐出去,其实、其实也是内急,我们、我们只是轮流出去了一下,很快就都回来了!” 她急于撇清自己,不知不觉竟替白洛歌圆了昨夜外出的事。

宇文隆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王氏的疯狂悲痛,白洛歌的柔弱辩解与巧妙反击,白洛云的愚蠢挑衅,唐灵儿的心虚改口,白文渊的犹豫,其他人的惊恐茫然……他都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并非毫无判断。白洛歌的表现,有柔弱,有委屈,有急智,虽然有些地方(比如那件皮裘)透着蹊跷,但单从杀人的动机和能力来看,确实疑点重重。宇文楚再不济,也是个成年男子,白洛歌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将其杀害,还造成脸伤和后脑重击两种伤痕?尤其是后脑的重击,需要很大的力气和特定的角度。

而唐灵儿……这个看似怯懦的小丫头,方才那含糊的指证和迅速改口的模样,让他心生警惕。这小丫头,心思恐怕不简单。但她年纪和体格摆在那里,要说她杀人,同样难以置信。

至于白洛云,愚蠢外露,不足为虑。其他人,似乎更没有动机和机会。

难道……真有外人潜入?流民?山匪?可若是流民山匪,为何只杀了宇文楚一人,却没有抢劫院子或袭击其他人?这不合常理。

又或者……是宇文楚自己夜里出去,遇到了什么意外(比如摔倒撞到后脑),脸伤是之前与其他野兽搏斗或自己划伤的?可那脸伤明显是利刃所致……

疑团重重,线索混乱。

“好了!都别吵了!” 宇文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先安抚地拍了拍几近崩溃的老妻,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楚儿惨死,老夫心中悲痛,与你们一样!但悲痛不能蒙蔽双眼,胡乱猜疑更不能让楚儿瞑目!”

他看向陈副将和王豹,沉声下令:“陈副将,王豹,你们二人,立刻去将楚儿的……尸身,妥善搬运回来。注意查看周围痕迹,但不要破坏现场。先将楚儿……暂时安置在那边空着的柴房。”

“是!” 陈副将和王豹肃然应命,提起另一支火把,迅速朝王豹所说的方向跑去。

宇文隆又看向众人,尤其是白洛歌和唐灵儿,目光深邃:“在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妄加揣测,互相攻讦!尤其是你们,” 他点了点白洛歌和唐灵儿,“昨夜既然都曾外出,待楚儿尸身运回,老夫要亲自询问你们外出的详细时间和所见所闻!若有半句虚言……” 他未尽之言中的冷意,让两人俱是心头一凛。

“现在,除了陈副将和王豹,其他人全部回屋,不得随意走动!天一亮,陈副将会带人仔细搜查院子周围,寻找线索!” 宇文隆做出了眼下最稳妥的安排。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查看儿子的尸体,需要更多的线索。

众人被老将军的威势所慑,不敢再多言,各自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默默退回屋内。王氏老夫人被宇文隆半扶半抱地带回主屋,压抑的哭泣声断续传来。

白洛歌回到冰冷的女眷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第一关,暂时过了。但宇文隆那审视的目光,唐灵儿那隐藏祸心的小贱人,还有那尚未查看的宇文楚尸体……都意味着危机远未解除。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远处隐约晃动的、属于陈副将他们火把的光点,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幽深。

(宇文楚……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抚摸着手腕上那枚泪滴形的印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和资源。(不管是谁,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白洛歌头上……都要付出代价。)

(还有皇甫少白……你在哪,是不是在那个神秘的大门里面?等我处理好这里的麻烦,一定会去找你!带着我的秘密和力量,堂堂正正地站到你面前!)

夜色,更深了。山林中,寒风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一桩突如其来的死亡,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这座绝望的深山院落里,激起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而漩涡中心的白洛歌,已然被迫踏上了一步险过一步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