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众叛亲离(2/2)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苏晴。那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一种被彻底背叛和出卖的疯狂,以及一种想要将其生吞活剥的暴戾。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咆哮,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立刻扑上去将她撕碎。

苏晴被他那如同实质的、充满恶意的目光看得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更加惨白,下意识地惊恐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慌乱的声响。但很快,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再去看那个如同恶鬼般的前上司,径直迈着有些虚浮但努力维持稳定的步伐,走到证人席附近,对着主席台的方向,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杨董,赵老,沈先生,各位董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但她在努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维持着清晰,“我是苏晴。我……我为过去协助周明远进行的那些违规、甚至违法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悔恨、羞愧和……抱歉。”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勇气,“今天我来,是愿意正式指证周明远的所有罪行,并且……无条件提交我所掌握的全部相关证据。”

她拿出一个崭新的银色u盘,双手微微颤抖着,交给了旁边等候的工作人员。然后,她开始陈述。她的证词,比刚才分发的书面材料更加详细,也更加……充满了强烈的个人情绪与控诉色彩。

她声音哽咽地讲述着周明远如何在她刚毕业涉世未深时,利用其职权和成熟男人的魅力诱惑她;如何逐步开始从精神上控制她、从工作上玩弄她,让她一步步沦为其贪腐行为的直接执行者和最贴身的掩护者;甚至详细描述了周明远如何指使她,去具体操作那些针对林薇的陷害与打压手段,包括伪造部分聊天记录、散布不实谣言等;说到动情处,她更是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周明远长期对她进行的精神打压、情感操控和心理虐待,描绘了一个极度自私、冷酷无情、视他人为纯粹工具的暴君形象。

“……他从来只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们所有人,林薇姐,我,孙斌,还有其他很多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可以利用、可以牺牲的棋子和工具!他用完了,没有价值了,就可以毫不留情地随手扔掉!他甚至……甚至在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事情快要败露的时候,还恶狠狠地威胁我,如果我不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他就让我不仅在腾飞科技,甚至在整个行业里都混不下去,身败名裂!”苏晴哭泣着,语气充满了后怕、委屈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不能再被他控制了!我受够了!我今天就要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请大家,请法律,还我一个公道!”

她的证词,不仅从事实操作层面,极大地补充和丰富了周明远具体罪行的细节,使其更加血肉丰满,更从情感和道德层面,将周明远的人格彻底抹黑,踩入了万劫不复的道德深渊。她非常聪明地,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欺骗、被压迫、被奴役,最终在绝望中勇敢站出来反抗、寻求正义的受害者形象。

“贱人!你这个满口谎言、颠倒黑白的贱人!毒妇!”周明远终于无法再忍受这将他最后一点尊严都践踏殆尽的指控,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垂死的野兽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状若疯癫地指着苏晴,声音凄厉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是你自己贪慕虚荣!是你当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主动贴上来!那些脏事、烂事,很多都是你为了表功、为了争宠,主动抢着去做的!你现在眼看我要倒了,就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一个人身上,把自己摘干净?!你做梦!我告诉你,你做梦!”

苏晴被他这疯狂的姿态和恶毒的言语吓得脸色惨白如雪,浑身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想后退。但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或许是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她猛地抬起泪眼,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反唇相讥,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周明远!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不知悔改!你还想狡辩!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有逼着我去做过那些虚假的采购合同?没有暗示甚至明示让我去……去接近、去讨好那些关键客户,只为换取合同?!没有在刚刚出事、调查组还没进来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让你自己金蝉脱壳?!你敢说吗?!”

两人如同两只当众撕咬、羽毛脱落的落水狗,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互相疯狂地揭露着对方最为不堪、最为阴暗的一面,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扯得粉碎,暴露出了权力与欲望交织下最丑陋的底色。这毫无底线、充满戾气的狗咬狗闹剧,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紧紧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仿佛在看一场令人作呕的肮脏交易内讧。

这场丑陋至极的互相攻讦,最终以周明远因极度的愤怒和气急败坏,试图挣脱调查组成员的控制,踉跄着冲向苏晴,而被两名身强力壮的调查人员更加用力地死死按住,重新压回椅子上而告终。苏晴则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迅速离开了会议室,前往隔壁房间进行后续更详细的正式笔录。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了鄙夷、冰冷、以及一种看清人性阴暗面后的疲惫感,几乎浓稠得能将人瞬间冻结。

周明远被强行按回椅子上,像一头被射穿了心脏的困兽,呼哧呼哧地剧烈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嘴角甚至因为极致的情绪激动和某种神经性的失控,而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丝晶亮的涎水,整个人显然已经处于精神彻底崩溃的边缘。众叛亲离,树倒猢狲散,莫过于此。他失去了曾经炙手可热的权力,失去了积累的不义之财,失去了经营多年的名誉和社会地位,如今,连最后一点曾经紧密依附于他、由利益和恐惧维系的人际关系,也彻底土崩瓦解,并且变成了最凶猛、最致命的反噬他的毒牙。

杨国栋目光沉重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如今却变得如此面目全非、不堪入目的下属,眼中最后一丝因过往情谊而产生的复杂情绪,也终于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冰冷和必须执行纪律的决断。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赵老,又与沈弘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三人目光短暂交汇,瞬间达成了最终的共识。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准备代表董事会,宣布关于周明远的最终处理决定,为这场漫长而丑陋的闹剧,画上法律的句号。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张,即将吐出第一个决定性的字眼的前一刹那——

仿佛回光返照,又像是被某种极致的怨恨与不甘强行凝聚起了最后一丝意识,周明远却突然猛地再次抬起头!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睛,如同两只淬了剧毒的钩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越过重重人影,再次死死地、精准地钉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的林薇身上!

他的脸上,肌肉扭曲抽搐着,缓缓地、极其诡异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致怨恨、濒临崩溃的绝望、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疯狂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悔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毁灭欲。

最后的理智与身为人的体面,似乎终于被这接踵而至、众叛亲离的绝境,彻底地、完全地压垮、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