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闪回(1/2)

icu的自动门在庄严身后合拢,将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的嗡鸣隔绝。

走廊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唯有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少年遗体上那场违背所有医学常识的“过敏惊魂”,监护仪上诡谲闪现的基因乱码,还有彭洁那句低语——“这批头孢曲松钠的分销渠道,最终控股方也指向赵永昌的永昌集团”——所有这些,像一块块冰冷的碎冰,在他胸腔里撞击、堆积,几乎要冻住他的呼吸。

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击出回响,一声声,像是催命的更鼓。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没有去看。那条“好奇害死猫”的警告短信,连同发送它的陌生号码,都已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威胁从抽象的预感,变成了具象的匕首,抵在后心。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让他神经骤然绷紧。梯门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以及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惊疑。他走了进去,按下行政楼的楼层。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镜面般的金属内壁,仿佛随时会映照出另一双窥视的眼睛。

他需要见到丁守诚,立刻,马上。那个二十年前引领他进入基因圣殿,又亲手将大门轰然关闭的导师。那个在电话里,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语气说“有些东西是时候交给你了”的老人。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锁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短暂地提供了一个喘息之机。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但少年肩胛骨上那个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螺旋印记,总在他眼前晃动,越来越清晰,最终与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影像重叠——

不是想象。是真实存在过的。

回忆的闸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轰然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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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夏夜。大学基因工程研究所,地下三层核心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噬菌体培养基特有的微甜气息,混合着仪器散热带来的焦灼感。年轻的庄严,穿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额头沁着细汗,正将一份测序凝胶放在紫外灯下。蓝色的荧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小庄,过来看!”

丁志坚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从实验室最里间的隔离室传来。他是丁守诚的长子,项目实际负责人,一个才华横溢且富有感染力的科学家,眼中总是燃烧着对未知领域探索的火焰。

庄严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过去。隔离室内,丁志坚正站在一台庞大的第二代基因测序仪旁,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密密麻麻的atcg序列数据。而在旁边另一块监控屏上,显示着隔离舱内部的实时影像——一个约七八岁的男孩安静地沉睡着,他的肩胛骨皮肤下方,植入着一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生物相容性传感器,此刻,正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却稳定无比的蓝色螺旋状光晕。

“看到了吗?就是这个!”丁志坚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又指了指男孩肩上的光晕,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成功了!‘普罗米修斯序列’不仅在体外细胞系稳定表达,在活体模型中也被成功激活并实现了初步耦合!看这段非编码区的活性……它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我们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庄严屏住呼吸,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他能感受到这项发现可能蕴含的颠覆性能量,那是对生命自我修复极限的挑战。他看向隔离舱中的男孩,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敬畏与不安的暖流。

“志坚师兄,这……这安全吗?伦理审批……”他下意识地问。

“安全?任何伟大的探索都伴随着风险!”丁志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炽热,“伦理?我们正是在为人类谋求更大的福祉!想想看,未来创伤可以瞬间愈合,组织器官可以自主再生,多少绝症患者将因此获得新生!我们是在改写生命的编码,小庄!这是神圣的使命!”

他的话语充满了鼓动性,让年轻的庄严心潮澎湃。

“可是,”庄严的目光再次落回男孩身上,那安静的睡颜让他心头微软,“这个孩子……”

“他是志愿者,也是先驱!”丁志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的血型很特殊,是激活和稳定序列的关键因素之一。放心吧,所有的监护都是最高级别的。”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滑开,丁守诚教授走了进来。他当时已是学界泰斗,不常亲自到一线,但对这个由长子主导、寄托了他巨大期望的项目极为关注。他面色沉静,目光先是扫过屏幕上的数据,然后落在隔离舱中的男孩身上,久久不语。

“爸,你看这数据!”丁志坚兴奋地迎上去。

丁守诚微微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话头。他走到主控电脑前,调出了更底层的原始数据记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眉头渐渐锁紧。

“志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段序列的跨代遗传稳定性数据,为什么没有在报告里体现?还有它对非靶向基因的潜在‘锁链’效应,你们的风险评估做完了吗?”

丁志坚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语气变得有些闪烁:“爸,那些都是远期、低概率事件。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突破性的成果,来争取下一笔关键的经费!赵永昌那边已经表达了强烈的投资意向,但他需要看到更实在的‘应用前景’!”

“赵永昌……”丁守诚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丁志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资本的胃口是填不满的。志坚,科学研究,尤其是触及生命本质的研究,急不得,更不能被外部因素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我有分寸。”丁志坚显然不愿多谈,将话题重新拉回数据,“你看这个活性峰值,只要我们能找到更多像这个孩子一样,拥有特殊血型且基因共鸣度高的‘载体’,‘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成功率将大幅提升!”

“载体……”丁守诚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隔离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忧虑,又像是某种……决断前的挣扎。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丁志坚的肩膀,“数据备份做好,所有原始记录,尤其是涉及伦理和长期风险的,必须严格封存,仅限于我们核心几人权限。”

“放心吧,爸,都按最高保密规程操作。”

丁守诚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实验室。他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沉重。

那时,庄严并未完全理解丁守诚话语里的深意,以及那沉重背影所承载的东西。他更多沉浸在师兄描绘的伟大蓝图里,被那种开拓前沿的激情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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