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圣殿崩毁(2/2)

“实验体……出了严重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排异或者失败,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编码污染’。编辑后的基因序列表现出一种……可怕的活性,它们不再稳定,会自我复制,会突变,甚至会……像病毒一样,试图‘感染’和‘改写’正常的细胞基因……”

丁守诚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揉了揉眉心。“当时……实验室发生了泄露。很小范围的,但我们检测到了。为了掩盖……为了不引起恐慌,也为了我们自己的前途和……背后那些大人物的利益……”他看了一眼庄严,眼神复杂,“我们封锁了消息,销毁了大部分表面记录,将那次事件定性为一次‘意外的病原体泄露’,并将所有相关的……‘活性样本’和原始数据,以最高加密等级,封存进了国家基因库的‘归档区’。我们以为,只要锁起来,就万事大吉了。”

他的叙述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庄严能从他那细微的颤抖和眼底深藏的恐惧中,感受到当年那场事故带来的、至今未曾散去的梦魇。

“我们以为它死了,被永远封存在数字的坟墓里。”丁守诚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直到最近。直到那个坠楼少年出现,直到他体内检测到那些……与‘零号项目’残留序列高度同源的异常基因片段……直到赵永昌……”

他提到赵永昌的名字时,语气里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愤怒和……或许是悔恨?

“赵永昌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零号项目’的部分信息,他以为那是什么能带来巨大商业价值的‘生物武器’或者‘基因钥匙’。他利用林晓月,利用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马国权,千方百计想要弄到相关的数据。他可能尝试过入侵基因库,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我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显然,他触动了某个我们当年设下的、连我们自己都快忘记的……‘警报’或者‘陷阱’。”

丁守诚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庄严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那个所谓的‘病毒’,根本不是外界入侵的。它是被‘唤醒’的。是我们自己埋下的种子,在黑暗中蛰伏了二十年,因为某些我们还不完全清楚的诱因……苏醒了。它借助医院的监控网络,借助那些连接着基因库备份接口的设备……复活了。”

“所以,你在会议上承认的‘失察’,指的是这个?”庄严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承认你当年参与了违规实验,承认你掩盖了事故真相,承认这所谓的‘病毒’其实就是你们创造出来的、失控的造物?”

丁守诚迎视着庄严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掩饰和伪装都剥落了,只剩下一个被真相和岁月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老人。

“是。”他回答得异常简洁,也异常沉重。“我承认。我操纵了基因库的部分权限,篡改和销毁了对我、对志坚、对某些……你不该知道名字的人不利的证据。我隐瞒了‘零号项目’的真实性质和危险等级。今天的病毒事件,根源就在二十年前那场被我亲手掩盖的实验事故。”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些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庄严。够了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那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庄严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老人,这个他曾经尊敬、追随、视为医学界丰碑的导师。他心中没有揭开谜底的快意,也没有抓到把柄的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悲哀和荒谬。

一座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的医学圣殿,就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房间里,伴随着一个老人疲惫的忏悔,开始了它无可挽回的崩毁。

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病毒的来源虽然指向了过去,但它的“苏醒”和“扩散协议待启动”的提示,意味着危机远未结束。

圣殿的裂痕已经深可见骨,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丁守诚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他拉开门,即将踏入外面走廊光亮的瞬间,丁守诚嘶哑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最后一搏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庄严……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适可而止……就算我……求你。”

庄严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正在加速崩坏的世界,也隔绝了那句苍白无力的恳求。

走廊的光亮有些刺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会议室里的冰冷,以及院长办公室里那陈年普洱也掩盖不住的、腐朽的气息。

圣殿已裂,深渊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