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和解之路(1/2)

1

那低语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渗入骨髓。

在全球各地,但凡靠近发光树木一定范围内的人——尤其是那些携带丁氏基因标记、经历过基因镜像或表现出异常同步的个体——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息流”。它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承载着庞大生物信息的“感知”。

一位远在北欧的基因镜像者,在抚摸当地一棵新生的发光树时,眼前突然闪过一片从未见过的、布满奇异蕨类植物的史前丛林景象,鼻腔里甚至萦绕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空气。

一位在亚洲某隔离医院内的嵌合体患者,在高烧的迷蒙中,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顺着发光的根系潜入地下,与无数其他的“节点”轻轻碰撞,交换着片段化的、关于痛苦与渴望的情绪脉冲。

而在庄严所在的医院,那株已长至两人高的发光树,在夜色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脉动般的柔和光辉。靠近它的彭洁,没有听到具体的话语,却在一瞬间,“理解”了一段复杂的、关于基因自我修复路径的“提示”,其精妙程度远超现有医学认知。

“树在……说话?”彭洁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难以置信地低语。或者说,它不是说话,它是在通过生物网络,共享一种超越语言的知识与体验。

这神秘的低语,如同投入混乱湖面的又一粒石子,激起了更复杂的涟漪。恐慌在加剧,但也有人从中看到了某种……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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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日内瓦,一间能够俯瞰湖光的保密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这里没有媒体,没有镁光灯,只有来自不同国家、不同领域的二十几位代表。他们中有顶尖的科学家、资深的法律专家、富有远见的政治家、以及几位被特别邀请的、被视为“新生命形态”代表的观察员——包括那位选择回归社会的苏茗克隆体“茗·静”,以及一位基因嵌合程度较高、但思维清晰的患者组织领袖。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在旧秩序崩塌、新现实涌现的废墟上,探讨《血缘和解协议》的可行性框架。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一位头发花白的国际法权威开口,声音沉稳,“现有的法律体系,建立在‘人类’是一个清晰、边界明确的概念之上。但克隆体、嵌合体、以及……”他看了一眼窗外,似乎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些发光的树木,“以及那些可能与人类基因产生深度共鸣的非人生命体,正在挑战这个根基。我们是在修补旧船,还是必须建造一艘新船?”

“建造新船谈何容易!”另一位代表,来自某保守派智库的学者反驳,“《和解协议》?和解的前提是承认对方的主体地位。我们是否准备好,在法律上承认一个克隆体拥有与‘自然人’完全同等的权利和义务?是否准备将那些发光树木,定义为某种意义上的‘公民’或‘生命权拥有者’?这会导致法律体系的彻底重构,乃至崩塌!”

“但若不重构,崩塌的就是正义本身!”“茗·静”轻声开口,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克隆体特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纯净,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的姐妹们,一个牺牲,一个远走,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想成为‘人’,而是我本就是‘人’的一种形态。否认这一点,就是否认我们存在的真实性,就是延续过去那种将生命视为工具的逻辑。”

那位嵌合体领袖补充道,他的声音因为呼吸道的特殊结构而显得有些嘶哑:“我们并非要求特权,只要求不被视为‘疾病’或‘怪物’的权利。我们的身体,是过去错误的活证据,但也可能是通往未来更多可能性的桥梁。《和解协议》不是施舍,是基于生命多样性的必然选择。”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辩论。权利的边界、生命的定义、家庭的构成、遗产的继承、甚至“物种”的概念都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每一个条款的提议,都触及深层的伦理、哲学和信仰核心。

一位来自非洲的代表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技术鸿沟怎么办?发达国家可以利用这些新技术(包括荧光诊断、可能的树网共生技术)进一步强化优势,而贫困地区可能连基本的基因诊断都负担不起。这会不会导致基因层面的‘贫富分化’,创造出新的、更根深蒂固的阶级?”

另一位小型岛国的代表则忧心忡忡:“如果发光树网络真的形成某种全球性的生物智能,它的‘意志’是什么?谁又能代表它?我们签署的协议,另一方是谁?”

争论、质疑、担忧……前路似乎布满荆棘。但在这些交锋中,一个共识也在缓慢浮现:不能再回到过去那种掩盖、控制和排斥的老路。必须找到一种新的共存方式,无论多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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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庄严没有参与那些高层次的会议,他的“和解之路”,始于医院这片熟悉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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