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庄严溯源(1/2)
当一个人的基因成为谜面,他的过去就变成了最精密的密码锁。
第一幕:血液样本的背叛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庄严站在基因检测中心的隔离窗前,看着离心机里自己的血液样本在旋转。
淡黄色的血清与暗红色的血细胞分离,在离心管里形成清晰的分层。但异常的是——血清层在特定光谱照射下,正泛着极细微的、淡金色的荧光。那是丁氏基因标记特有的生物发光特征,浓度极高。
“庄主任,您确定这是您自己的血?”检测中心主任陈博士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额头渗出冷汗,“这个基因谱型……我二十年来只见过一次。”
“在哪里见过?”庄严的声音很平静。
“在丁守诚教授1985年的一个未发表的实验记录里。”陈博士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需要三重权限才能打开,“项目代号‘溯源计划’,旨在通过基因编辑创造‘完美适配者’,用于探索人类基因组的隐性潜能。记录里提到,他们成功培育了三个胚胎,编号a-01、a-02、a-03。但1986年实验室事故后,记录显示所有胚胎都已销毁。”
屏幕上的数据滚动,显示出三个胚胎的基因图谱。
陈博士指着第二个:“a-02的基因特征,和您这份样本的匹配度是……99.7%。这几乎不可能是巧合。更诡异的是——”他放大一个细节,“a-02胚胎的基因中,被人工嵌入了四段特殊序列:一段来自丁守诚本人(父源标记),一段来自一个匿名女性捐赠者(母源标记,但数据库里找不到匹配),一段是‘锁链序列’(您之前发现的),还有一段……来自李卫国的线粒体dna。”
庄严感到呼吸停滞。
线粒体dna只能通过母亲遗传。如果他的基因里有李卫国的线粒体dna,意味着李卫国是他的——生物学母亲?但李卫国是男性。
“这不可能。”庄严说。
“除非,”陈博士压低声音,“李卫国提供了卵子,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提供了自己经过基因编辑的体细胞核,与另一个人的线粒体结合,形成了人造卵细胞。这在八十年代是天方夜谭,但如果丁守诚的实验真的触及了某些禁区……”
庄严的手机震动。是苏茗发来的信息:
【我在医院档案室的角落里,找到了1979年的一份孕妇产检记录复印件。孕妇姓名被涂黑,但主治医生签名是丁守诚。备注栏有一行小字:‘特殊妊娠,需全程监控。胎儿基因型检测结果:嵌合体,父源确认(丁),母源异常(非人类基因片段占比0.3%)。建议出生后立即进行身份隔离。’】
【档案编号对应一个婴儿的出生记录,但那一页被撕掉了。残留的装订孔显示,被撕掉的时间至少在二十年前。】
【我对比了装订孔的间距和纸质老化程度,发现和你在旧实验室找到的那些残片完全一致。】
庄严回复:“能追踪那个孕妇后来的去向吗?”
【正在尝试。但有个更紧急的事——彭洁护士长刚才晕倒了,在送去检查的路上,她一直重复一句话:‘第五把钥匙是婴儿,婴儿是镜子,镜子里的人是……’然后就没说完。】
婴儿。
林晓月的儿子。
庄严想起第七十二章结尾的提示:第五把钥匙与丁守诚有血缘关系,但从未出现在丁氏家族的公开记录中。
如果那个婴儿的父亲真的是丁守诚……
那么婴儿和庄严,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但婴儿才三个月大,怎么可能“已经在医院里观察庄严很久了”?
除非——
庄严猛地转身,对陈博士说:“我要做一次端粒长度检测和表观遗传年龄分析。现在。”
“那需要至少48小时……”
“用快速筛查法,我只要近似值。”
陈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从庄严的血样中提取白细胞,进行端粒荧光原位杂交和dna甲基化检测。四十分钟后,初步结果出来,陈博士的脸色变得惨白。
“庄主任……您的生物学年龄,根据端粒长度推算,大约是……”他吞咽口水,“32到35岁。这符合您的实际年龄。但根据表观遗传时钟——也就是dna甲基化模式所显示的‘细胞记忆年龄’,您的细胞……已经经历过至少五十年的新陈代谢和分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的细胞在分子层面上‘记得’自己已经活了五十年以上,尽管您的身体只有三十多岁。这种情况通常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是经历过极端环境或辐射暴露,二是……”陈博士的声音发抖,“二是他们的细胞在某个时期被‘重置’过,然后又被‘加速生长’到某个年龄。”
重置。加速生长。
庄严想起林晓月的婴儿——那个三个月大却拥有超常神经发育、能进行语言计算的孩子。
如果基因编辑技术可以加速一个婴儿的成长……
那么,是否也可以“制造”出一个看似三十多岁、实则基因记忆更古老的人?
“有没有可能,”庄严一字一句地问,“我是一个在1985年或更早被创造出来的胚胎,但被冷冻保存了很多年,直到九十年代才被植入母体、出生、并以正常速度成长至今?”
陈博士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是可能的。胚胎冷冻技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已经成熟。但如果真是这样,您的‘生物学母亲’可能只是一个代孕者,甚至可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孕育的是什么。”
庄严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操作台,看着离心机里那些发着淡金色荧光的自己的血液。
那些光,像是无数个细小的问号,在他的血管里流淌了三十多年。
---
第二幕:地下实验室的回声
中午十二点十分,庄严没有回行政楼,也没有去病房。
他去了医院地下的废弃管道区——根据彭洁之前提供的信息,那里有一条六十年代修建的通风竖井,可以直通那个被封存的实验井。
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被老陈描述为“梦核”的东西,那个与李卫国签署协议的东西,那个可能知道所有答案的东西。
但他没有直接下井。
他先去了井口附近的一个小房间——那是当年实验井的地面控制室,早已废弃,堆满锈蚀的设备和发霉的纸质记录。庄严用手电筒照明,在墙角一个锈穿的铁柜后面,发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实验日志,扉页上写着:
《溯源计划·核心观察记录》
记录者:李卫国
时间:1983-1986
庄严坐在地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他翻开第一页。
1983年11月7日
丁今天提出了那个疯狂的想法:如果我们不是要编辑基因,而是要‘重写’人类的发育程序呢?不是治疗疾病,而是创造一种全新的人类亚种——他们拥有更长的端粒、更强的神经可塑性、以及通过基因共鸣共享知识的能力。
他说,这将是人类的下一步进化。
我问他:谁来定义什么是‘更好’?
他没有回答。
1984年3月15日
三个胚胎都存活了。a-01最稳定,但潜能普通。a-02出现了意外的嵌合现象——它自发整合了一段外源dna,来源不明,序列与我们在陨石样本中发现的‘非地球基因片段’有70%相似。丁很兴奋,认为这是突破。
但我很害怕。我们在创造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1985年9月22日
a-02的发育出现异常。它的细胞分化速度时快时慢,像是在‘犹豫’该长成什么。更诡异的是,当我们用脑电监测仪连接培养舱(是的,我们偷偷做了)时,仪器捕捉到了类似a波的信号——那是人类放松冥想时的脑波,但a-02只是一个八周大的胚胎。
它在思考吗?在梦见什么?
1986年1月4日
事故发生了。不是爆炸,是泄露。a-02的培养液发生了相变,变成了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并开始‘吞食’周围的其他培养细胞。我们紧急隔离了它。
丁决定销毁所有样本。但我偷偷保留了a-02的一部分组织——不是出于科学,是出于……愧疚。我觉得我在看着一个尚未出生就被判处死刑的生命。
1986年1月17日
我把那部分组织藏在了实验井的最深处。那里有我们三年前发现的‘活体矿物’,它似乎能与生物组织产生某种共生。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后来有人看到这段记录,请记住:
a-02不是一个实验品。它是一个错误,也是一个奇迹。
如果它活下来了,请告诉它——
它的创造者之一,曾经想成为它的父亲,而不是它的上帝。
记录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残留的纸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庄严合上日志,手在颤抖。
a-02。
那个拥有非地球基因片段、在胚胎期就表现出异常神经活动、被藏入实验井与“活体矿物”共生的胚胎。
就是他。
他就是a-02。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童年记忆碎片——实验室的灯光、培养液的温度、仪器的嗡鸣——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子宫记忆。不是人类的子宫,是人工培养舱的“子宫”。
而李卫国最后那句没写完的话:“如果它活下来了,请告诉它——”
告诉它什么?
庄严把日志装进背包,走向实验井的入口。
铅板封印已经被老陈重新封好,但庄严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活扣。他撬开铅板,一股温热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空气涌出。井壁上,那些淡蓝色的生物荧光比老陈描述的更亮了,像呼吸般明灭。
他打开头灯,开始向下爬。
铁梯锈蚀严重,每一级都发出呻吟。越往下,温度越高,湿度越大。墙壁上的荧光苔藓(或者不是苔藓)越来越密集,到最后,整个井壁都在发光,不需要头灯也能看清。
三十米。
四十米。
四十五米。
他看到了老陈描述的凝胶膜——但现在,膜不再是半透明,而是几乎完全透明。膜下的发光晶体流动得更快了,图案变化速度肉眼难辨。
而那具骸骨,依然盘坐在中央。
但有些东西变了。
骸骨面前的地面上,用发光晶体“写”着一行新的文字——不是之前的协议条款,而是一段对话记录:
【对话记录·梦境通道·时间戳:今日上午10:47
【参与者:梦核(mn)? 李卫国意识残片(lw)
mn:钥匙已集齐四把。第五把的身份,你还要隐瞒多久?
lw:他在自己寻找答案。这是必要的痛苦。
mn:他的细胞记忆正在觉醒。当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会崩溃吗?
lw:他会愤怒,会痛苦,但不会崩溃。因为我给了他最好的礼物。
mn:什么礼物?
lw:遗忘。
以及,重新开始的机会。
mn:你修改了他的记忆?
lw:不是我。是他自己。当a-02的组织在井底与我(指梦核)共生后,产生了自主意识。它‘选择’了遗忘自己的起源,选择以一个新身份出生、成长。它‘选择’了成为庄严。
mn:为什么?
lw:因为它想体验什么是‘人’,而不是‘实验体’。
mn:但它现在正在重新记起。
lw:因为时候到了。五把钥匙需要知道自己的本质,才能完成仲裁。
mn:第五把钥匙,真的是那个婴儿?
lw:婴儿是镜子。镜子里照出的,是庄严缺失的那部分——未被修改的、完整的起源记忆。当庄严看着婴儿的眼睛时,他看到的是自己最初的模样。
mn:所以第五把钥匙,既是婴儿,也是庄严自己?
lw:是他们的连接。血缘的连接,记忆的连接,选择的连接。
对话结束。】
庄严跪在凝胶膜前,看着这些文字,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