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历史重构(2/2)

三、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晚上八点,医院花园已被封锁。

赵永昌的工程队用施工围挡圈起了大片区域,名义是“地下管线检修”。但庄严通过彭洁提供的监控画面看到,他们正在用大型机械挖掘——不是管线检修的浅层挖掘,而是向下深挖,已经挖到了地下五米。

“他们在找什么?”庄严通过加密对讲机问李哲。

李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根据我父亲留下的线索,‘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的核心实验室就在医院地下。当年为了保密,实验室建在防空洞基础上,深入地下十五米。1988年项目终止后,入口被混凝土封死,但结构还在。”

“赵永昌怎么知道的?”

“丁守诚告诉他的。”李哲说,“我截获了他们三个月前的加密通讯。丁守诚在病重期间,把很多秘密都交给了赵永昌,包括实验室的位置、实验数据存放点、还有……实验体名单。”

庄严感到一阵寒意:“名单上有我?”

“不仅有您,还有至少三十七个其他实验体。”李哲的声音低沉,“p系列五十个实验体,有十三个在婴幼儿期死亡,剩下的三十七个分散在全国各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们中有人是科学家,有人是运动员,有人是艺术家,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

“赵永昌想做什么?”

“收集原始样本,分析四十年来基因编辑的长期效果。”李哲说,“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的完整技术资料。那个计划虽然终止了,但它的基因编辑技术比现在公开的还要先进——尤其是跨代稳定性方面。赵永昌想用这些技术推进他的‘新人类蓝图’。”

对讲机里突然插入吴秉谦教授的声音:“庄主任,树木的网络传递了新信息。它说……实验室里不止有数据,还有活体。”

“活体?”庄严愣住,“什么活体?”

“未出生的实验体胚胎。”吴秉谦的声音发颤,“1988年项目终止时,有一批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胚胎被封存在液氮中。理论上,它们可以保存几十年。如果赵永昌找到这些胚胎……”

“他就可以制造新一代的实验体。”庄严接完这句话,感到毛骨悚然。

对讲机里一阵电流噪音,然后传来林露的声音——她已经回到医院,暂时安置在特殊观察病房。

“庄医生,我能感觉到。”林露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地下有生命在呼唤。很微弱,像是沉睡的婴儿在做梦。它们在等……有人来唤醒,或者有人来结束。”

庄严看向花园里正在施工的区域。挖掘机已经停下来了,工人们围在一个洞口前,用探照灯向下照。洞口冒出白色的冷气——那是液氮蒸发产生的雾气。

他们找到了。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庄严说,“那些胚胎……不能落到赵永昌手里。”

“怎么阻止?”苏茗问,“他们人多,还有官方许可。我们强行阻止是违法的。”

“用真相阻止。”庄严深吸一口气,“李哲,你能把‘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的档案公开吗?现在,立刻。”

“可以,但我父亲留下的警告说……”李哲犹豫了。

“说什么?”

“一旦这些档案公开,所有实验体都会知道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身份认同、他们的一切,都可能崩溃。这是极大的伦理风险。”

庄严沉默了。他刚刚经历了身份崩塌的痛苦,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让三十七个人同时经历这种痛苦,他有权做这样的决定吗?

但就在这时,挖掘现场传来了惊呼声。

监控画面显示,工人们从洞里抬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容器——液氮储存罐。罐体上有一个清晰的标志:双螺旋dna图案,下方一行字:“普罗米修斯之火\/胚胎库\/绝密”。

赵永昌亲自到场了。他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储存罐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贪婪。他挥手让手下打开罐体,冷气喷涌而出。罐内是几十个细小的玻璃管,每个管子里都有一个微小的胚胎,悬浮在保存液中。

“一个都不能少。”赵永昌对着手机说,“这些都是最纯净的原始样本,没有受到后天环境的污染。有了它们,我们就能分析出基因编辑的极限在哪里,能创造出怎样完美的……”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整个地面都在摇晃,挖掘现场的灯光忽明忽暗。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医院花园中央的发光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柔和的荧光,而是炽烈的、几乎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中,树木的根系从地下破土而出,不是自然的生长,而是像有生命般主动伸展、蔓延。

根系以惊人的速度爬向挖掘现场,缠住了那个液氮储存罐。

“什么鬼东西!”赵永昌惊恐后退。

但根系没有攻击人,只是温柔地包裹住储存罐,然后开始……吸收。

是的,吸收。根系表面分泌出某种发光的液体,液体渗入罐体,里面的胚胎一个个亮起来,发出微弱的光。然后,那些光顺着根系流动,流向树木的主干。

“它在转移。”林露在对讲机里说,声音里带着惊叹,“树木在把胚胎的生物信息转移到自己的网络中。不是吞噬,是……保存。用另一种形式保存。”

赵永昌反应过来,怒吼:“砍断那些根!快!”

工人们拿起工具冲向根系,但一靠近就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弹开——树木周围形成了一个生物电磁场,强度足以让人眩晕恶心。

根系完成了转移。液氮罐里的胚胎一个个暗淡下去,最后化为粉末。而树木的光芒更加明亮了,树干上浮现出几十个微小的光点,排列成复杂的图案。

那是胚胎的基因图谱,现在成为了树木记忆的一部分。

赵永昌气急败坏,掏出手枪对准树木:“那我就毁了这棵树!”

“赵总,不可!”他的助手急忙阻拦,“这棵树现在是公共关注的焦点,毁了它会引发大麻烦!”

“我管不了那么多!”赵永昌扣动扳机。

枪声响彻夜空。

但子弹在距离树干一米处突然减速、悬停,然后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树木周围的生物场强度还在增加,现在连赵永昌都被迫后退,呼吸困难。

“撤退!”他咬牙下令,“但这件事没完!庄严,我知道你在看!你以为赢了?我告诉你,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火种不止这些!我们在其他地方还有备份!你,还有所有实验体,都逃不掉!”

赵永昌的人撤走了。

挖掘现场一片狼藉,只剩下那个空了的液氮罐,和被根系缠绕保护的发光树。

庄严从藏身处走出来,走向树木。他能感觉到树木在“呼唤”他——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脉动,和他的心跳同步。

他将手放在树干上。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痛苦的冲击,而是温柔的流淌。他看到了——五十个实验体的完整档案,他们的出生、成长、现状;看到了李茂林和丁志坚在冷战时期的雄心与恐惧;看到了李卫国和丁守诚在父辈阴影下的挣扎;看到了那个时代科学家们在国家使命与伦理底线之间的痛苦抉择。

他也看到了自己。

不是作为实验体p-017,而是作为庄严——一个被编辑过基因,但依然用自己的意志选择了医生道路的人。树木传递的信息很清晰:“基因是画笔,生命是画布,但画作的内容由执笔人决定。”

他松开手,泪流满面。

苏茗走到他身边:“庄主任?”

“我明白了。”庄严擦去眼泪,“我的基因可能是被设计的,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画的。手术台上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全力以赴,那些都是真实的。”

他转身面对众人——苏茗、彭洁、刚刚赶到的李哲、还有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陈瑾瑜教授、吴秉谦教授,以及在病房里的林露。

“历史需要被重构。”庄严说,“但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为了理解我们如何走到今天,以及未来该往哪里去。‘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错了,但它留下的不只是错误,还有教训,还有那些被卷入的无辜生命。”

他看向李哲:“公开档案吧。但不是全部公开,而是经过处理——隐去实验体的个人信息,只公开计划本身和历史背景。让社会讨论这件事,让法律完善,让伦理进步。至于那三十七个实验体……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否要知道真相。”

李哲点头:“好。”

庄严又看向陈瑾瑜教授:“陈教授,请您牵头,成立一个历史研究小组,客观记录这段历史。不美化,不妖魔化,只是真实地记录下来。”

“我会的。”陈教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最后,庄严看向发光树。树木的光芒已恢复柔和,树干上的基因图谱光点慢慢淡去,但树干表面留下了一行发光的符号——树语。

吴秉谦教授实时翻译:“它说:‘记忆已保存。火种未熄灭,但方向可改。未来由活着的人决定。’”

夜深了。

人群散去,花园里只剩下庄严和那棵发光的树。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庄医生,我是p-022。我看到了部分公开的档案,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我想说: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无论基因如何,我选择继续做现在的我——一个热爱生活的普通人。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在这里。”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来自不同号码,但都是类似的内容。

三十七个人,也许都会陆续知道真相。他们中有人会崩溃,有人会愤怒,但也有人会选择接受和继续前行。

这就是人性——超越基因设计的部分。

庄严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星,但他似乎看到了更远的东西:一个由基因、选择、错误、救赎共同编织的,复杂而美丽的人类故事。

这个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既是故事中的角色,也是执笔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