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全球峰会(1/2)

阿尔卑斯山雪线以上的空气稀薄得像谎言。

庄严站在全息投影调试区的阴影里,看着各国代表团的悬浮车无声滑入峰会广场。这些流线型的飞行器在晨曦中泛着冷金属光泽,像一群迁徙的机械候鸟,降落在中立国精心打造的“人类未来论坛”停机坪上。

他的耳机里传来彭洁压低的嗓音:“c区安检通道,日本代表团携带的生物样本箱通过了海关。扫描显示内部有活体组织,但申报文件写着‘文化展览品’。”

“哪一类活体组织?”庄严问,目光追随着那支由七人组成的队伍进入主会场。他们的步伐太整齐了,像是军事化训练的结果。

“基因荧光标记显示……是发光树幼苗组织碎片,但嵌合了灵长类神经细胞。”彭洁停顿,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他们在做脑机接口实验,用树网作为中继。”

苏茗的声音从另一条加密频道切入:“不止日本。我刚拿到医疗支援组的内部名单,美国代表团的随行医生里有两个名字——他们在‘基因围城事件’曝光前,是丁守诚国际合作的论文共同作者。”

庄严闭上眼睛。他能闻到空气中电离层的味道,还有地下三公里深处量子通信光纤散发的微弱热量。这座号称“人类最后净土”的峰会场地,从选址到建造只用了十一个月,快得不自然。现在他明白了——某些势力早就准备好了这个舞台。

“庄严博士,请到b7准备室,中国代表团发言顺序确认。”一个合成语音在耳边响起。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深灰色,剪裁保守,没有任何国家或组织的标识。这是他要求的。今天的身份不是中国代表,不是外科医生,甚至不是基因围城的幸存者。

他是“桥梁提案”的首席起草人。

这份在三天前才突然提交给峰会秘书处的文件,正式名称是《基于基因多样性共生的全球治理框架草案》,但私下里,知道内情的人都叫它“桥梁协议”——李卫国遗愿的最终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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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会场的穹顶是全息模拟的天空,此刻正显示着实时地球轨道图像。巨大的蓝色星球悬浮在各国代表头顶,大陆轮廓上点缀着数以万计的光点——那是全球发光树网络的分布图,过去十八个月里自发出现的共生现象。

“那是监视系统。”坐在庄严左侧的俄罗斯遗传学家低声说,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树网在记录一切。李卫国死前启动了终极协议。”

庄严没有回应。他看向主席台,那里有七个空置的座位——联合国安理会五常加上欧盟和非盟代表。但真正控制会场的,是台下那些穿着各异、佩戴着不同生物识别徽章的人。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

坐在第三排的光头男人,脖颈后有发光树突触植入体的疤痕——基因解放阵线的领袖,主张所有嵌合体应该脱离人类法律体系。

右前方那个穿着传统纱丽的老妇人,手指一直在拨动一串dna双螺旋形状的念珠——印度教生命派的精神领袖,宣称发光树是梵天的第三次显圣。

还有躲在媒体区最后面的那个亚裔女性,她的眼球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数据流的光泽——彭洁追踪了三个月的“网络幽灵”实体化身,真实身份是李卫国早期实验的ai备份。

所有人都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主席台的扩音系统启动,声音温和而充满权威,“首届全球基因伦理与权利峰会现在开始。”

穹顶的地球图像突然放大,聚焦在亚洲东部。中国境内的发光树网络密度最高,尤其是以原医院废墟为中心,辐射出五百公里的范围内,光点几乎连成一片发光的海洋。

“根据最新数据,”主席继续说,“全球已确认的发光树个体超过一百七十万棵,分布在一百九十三个国家和地区。与之产生稳定共生感应的人类个体,估计在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这还不包括未登记或刻意隐藏的案例。”

会场里响起低沉的议论声。有人举起手牌要求发言——是非洲代表团的生物伦理学家,他的牌子上写着:“技术殖民主义?”

庄严的耳机里传来技术团队的声音:“庄博士,树网实时能量读数在飙升。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看向自己的腕表——那不是普通手表,而是彭洁改造的生物监测设备。表盘上显示着三个数据:全球树网共振频率、基因镜像者集体情绪指数、以及一个他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指标——“桥梁完整性百分比”。

此刻,那个百分比正在跳动:87%...89%...91%...

“桥梁协议需要超过95%的完整性才能安全启动。”李卫国在最后一份全息留言里这样警告,“低于这个阈值,强行连接会导致大规模意识撕裂。”

“各位代表,”主席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人类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基因编辑、克隆技术、跨物种嵌合——这些曾经属于科幻领域的概念,已经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穹顶图像切换,显示出三个并列的画面:

左边是苏茗女儿手术前后的基因对比图——镜像症状被成功分离的动态过程。

中间是马国权接受眼科手术时,摄像机捕捉到的瞳孔中的dna螺旋光影。

右边……是林晓月的婴儿。那个孩子在发光树下生长的最新影像,现在他已经三岁,能同时用人类语言和某种生物频率与树木交流。

会场彻底安静了。

“这三个案例,”主席说,“代表了三种可能性:治疗、融合、进化。我们需要决定的,不仅仅是这些技术的合法性,更是——什么构成了人类的边界?”

美国代表第一个站起来要求发言。那是个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胸前佩戴着军方勋章。

“主席先生,”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传遍全场,“我国认为,当务之急是建立全球统一的基因技术管制框架。发光树网络本质上是未经授权的全球生物实验,其发起者李卫国博士已去世,但其创造的生物实体正在自主进化。这构成了《生物武器公约》界定的潜在威胁。”

中国代表立刻回应:“我国反对将自然进化现象武器化定义。发光树网络的出现具有自发性、去中心化特点,是地球生态系统对人为基因干预的应激反应。将其定性为武器,是冷战思维的延续。”

“应激反应?”欧盟代表加入辩论,“根据我方科学团队的研究,树网的生长模式呈现明确的分形智能特征。它们在选择生长地点时,会优先选择基因异常者聚集区、医疗设施周边以及——这是关键——全球互联网骨干节点。这更像是战略布局,而非自然现象。”

庄严感觉到口袋里的设备在震动。是彭洁传来的紧急信息:“日本代表团刚刚秘密接入峰会网络,他们在尝试向树网上传某种指令代码。代码结构……是李卫国早期实验用的唤醒协议。”

唤醒协议。

李卫国留下的最后谜题:桥梁协议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完全激活。而那把钥匙,是分布在三个地方的基因片段——苏茗女儿血液中的镜像序列、林晓月婴儿的催化基因、以及……

庄严自己的记忆。

不,不是记忆。是记忆深处被植入的某种生物代码。三周前,当他在那个地下集装箱实验室里第一次与发光树深度连接时,树网解锁了他大脑皮层的一段加密信息:

我的儿子,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桥梁协议已经进入最终阶段。峰会将是启动点,但不是由人类启动。树网有自己的意识,它在等待合适的共振频率。你的基因、苏茗女儿的镜像、那个婴儿的催化能力——三者共鸣时,桥梁会自行完成最后的连接。不要试图控制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庄博士?”旁边的俄罗斯学者碰了碰他的手臂,“轮到你了。桥梁提案的阐述。”

庄严深吸一口气,走向发言台。他能感觉到数百道目光——不,是数千道,如果算上全球通过树网远程接入的意识——聚焦在他身上。

他打开全息演示文稿,第一页只有一个符号:双螺旋结构,但中间多了一条发光的桥梁。

“各位代表,”他的声音在会场回荡,“在过去两年里,我们争论了无数问题:基因编辑的边界、克隆人权利、嵌合体的法律地位。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他按下控制器。穹顶图像切换,显示出人类基因组图谱,但在图谱的空白处,无数发光的线条正在生长、连接,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基因组的网状结构。

“我们一直认为基因是‘代码’,是‘程序’。但李卫国博士的最终发现是:基因是‘语言’。而语言只有在对话中才有意义。”

会场后排突然传来骚动。那个眼球反射数据流的女性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没有通过麦克风,却直接在所有佩戴脑机接口设备的人意识中响起:

他说得对。但对话已经开始很久了。你们听不见吗?

下一秒,所有人——无论是否佩戴设备——都听到了。

那是一种低频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通过建筑结构传导,通过空气振动,甚至通过人体骨骼传导。庄严腕表上的“桥梁完整性”指数疯狂跳动:93%...96%...98%...

日本代表团所在的位置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他们带来的生物样本箱自动打开,里面的发光树组织碎片漂浮到空中,开始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枝,长出叶片,然后那些叶片开始播放画面:

那是二十年前的实验室监控录像。年轻的丁守诚和李卫国在激烈争吵。李卫国指着培养皿中的发光胚胎:“这不是武器!这是桥梁!如果我们不能跨过自己与其他生命的鸿沟,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进化!”

丁守诚摔碎培养皿:“你会毁了一切!阶级、国家、种族——所有这些维持社会运转的结构,都会在你的‘桥梁’面前崩溃!”

画面切换。林晓月抱着婴儿在雨中奔跑。婴儿的瞳孔里倒映出发光树的影像。画面外音是李卫国的声音:“催化剂已经出生。桥梁需要活着的钥匙。”

再切换。苏茗女儿在病床上画画,那些画逐渐拼凑出今天会场的平面图,连每个人的座位都准确无误。

最后,画面定格在庄严的脸上——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婴儿时期的照片。照片角落有一行手写字:原型体a。桥梁的第一块基石。

“这是什么?”美国代表站起来,声音里有真实的恐惧,“心理战吗?”

“不是。”庄严说,他感觉到某种温暖的东西正从脚底涌上来,通过脊椎,涌入大脑,“这是记忆。树网的记忆。它们记录了所有事情——每一个基因实验,每一次数据篡改,每一个因此受苦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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