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记忆迷雾(1/2)
【记忆碎片·编号不明·真实性待验证】
场景a: 白色房间,消毒水气味。女人在哭泣,抱着婴儿。窗外在下雨。玻璃上有雾气,有人用手指画了一个螺旋。女人的脸模糊不清。
场景b: 实验室,绿色荧光。试管在架子上震动。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头发花白。他在哼歌,曲调熟悉但想不起名字。墙壁上挂着日历:1985年6月。
场景c: 葬礼。黑色雨伞的海洋。棺材很小,小得不合理。有人拉住我的手,手心冰凉。一个声音说:“忘记这一切。”我点头,然后真的忘记了。
场景d: 镜子。镜子里的人是我,又不是我。她比我年轻,眼睛里有我没有的光。她开口说话,但我听不见声音。她的口型是:“找到标本。”
场景e: 树在发光。树下站着一个人,他在等我。我走向他,地面变成水面,每一步都泛起涟漪。他说:“你的记忆不是你的。”我问:“那我是谁?”他没有回答,只是指着我身后。
我回头,看见无数个我,站在无数面镜子前。
每一个我,都在忘记不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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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茗睁开眼睛。
儿科重症监护室的顶灯在她视线里散开光晕,像失焦的镜头。她躺在女儿病床旁的陪护椅上,身上盖着白大褂。监护仪的嘀嗒声规律而冷漠,那是生命还在延续的证明。
女儿在睡觉,呼吸平稳。树网异常平息后,她的状况稳定下来了,但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七十二小时。
苏茗揉了揉太阳穴。她又做梦了,那些碎片般的场景越来越频繁地入侵她的睡眠。白色房间、实验室、葬礼、镜子、发光树……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可怕,但组合在一起却没有任何逻辑。
她坐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苏医生,如果你想知道1985年6月发生了什么,明早七点到老医院旧址的梧桐树下。一个人来。——知情者”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
苏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1985年6月——这正是她孪生兄弟被宣告死亡的月份,也正是那些梦境中实验室场景的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晚并不黑暗,发光树在街道两旁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像呼吸般有节奏地明暗变化。自从树网建立后,整个城市的夜光生态都改变了。
但此刻,那些光让苏茗感到不安。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她的记忆中,母亲从未提起过孪生兄弟的葬礼。一次都没有。
作为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这正常吗?
她走回病床前,看着女儿沉睡的脸。这孩子和她一样,是基因镜像者,是这场基因围城风暴的中心之一。如果她的记忆真的有问题,那女儿的记忆呢?那些关于“树在说话”的童言,是真的感知,还是……被植入的暗示?
苏茗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部。那里有几张扫描的老照片,是她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其中一张是她婴儿时期的合照——母亲抱着她,父亲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
但照片的角落,有一小块被剪掉了。
她以前从未在意过这个细节。现在,在凌晨三点的医院里,在那些诡异梦境的余韵中,这个缺失的角落突然变得无比刺眼。
被剪掉的是什么?或者说,是谁?
苏茗放大照片,用修图软件调整亮度、对比度。被剪掉的区域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只小手——不属于父母,也不属于她。
一只婴儿的手。
双胞胎的手。
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继续翻找相册,找到另一张照片:她三岁生日,坐在蛋糕前吹蜡烛。照片里只有她一个孩子,但桌上的蛋糕却插着四根蜡烛——三根代表年龄,那第四根呢?
为谁而插?
记忆开始松动,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墙,裂缝从内部蔓延开来。
她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孩子,站在镜子对面。她伸手去碰,镜子就碎了。母亲告诉她,那是因为她“想象力太丰富”。
但真的是这样吗?
苏茗打开电脑,登录医院内部系统。她有高级权限,可以调阅历史档案。她输入关键词:1985年、新生儿死亡、双胞胎。
搜索结果显示有十七个相关病例。她一个个点开查看。
第一个:李姓夫妇,龙凤胎,女婴存活,男婴先天性心脏病死亡。
第二个:王姓夫妇,同卵双胞胎,均存活。
第三个:张姓夫妇……
她翻到第七个病例时,手指停住了。
病例编号:1985-0612-su
母亲:苏婉清(她的母亲)
父亲:林国栋(她的父亲)
婴儿a:苏茗(女,存活)
婴儿b:未命名(男,死亡原因: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
主治医师:丁守诚
备注:尸体已按规定处理,未进行尸检。
一切看起来正常,符合她一直以来知道的故事。但苏茗注意到一个细节:病例的录入时间是1985年6月15日,而死亡时间是6月12日。中间有三天的间隔。
在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看扫描件。在病例的最后一页,有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标本已转交研究用途。家属不知情。丁。”
标本。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刺穿了苏茗的胸腔。她想起庄严论文中的那个胎儿标本,编号与她的孪生兄弟尸检报告完全一致。她想起梦境中镜子里那个女人的口型:“找到标本。”
她想起那些复苏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小小的、小得不合理的棺材。
“未进行尸检。”病历上这样写。
但如果根本没有尸体呢?
苏茗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监护仪的嘀嗒声突然变得巨大,像某种倒计时。女儿在睡梦中皱了下眉,翻了个身。
她必须知道真相。
苏茗关掉电脑,抓起外套。离七点还有三个多小时,但她等不了了。她需要现在就去老医院旧址,去看看那棵梧桐树,去见那个“知情者”——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的话。
她在女儿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走出病房。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夜班护士在远处的护士站低头记录。发光树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影。
苏茗没有坐电梯,她走楼梯下楼。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裂缝上,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感觉、气味、声音碎片。
走到三楼时,她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甜腻的香味——那是婴儿奶粉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
这个时间,这个楼层,不应该有这种气味。儿科病房在一楼,新生儿科在二楼。三楼是行政办公室。
但气味真实存在,而且越来越浓。
苏茗顺着气味走去。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老旧的双开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档案室(旧)——非请勿入”。
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片黑暗。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箱。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微型星系。
气味从这里传来。
苏茗走进去,手电光扫过一排排架子。这里存放的是二十世纪的老档案,大部分还没有数字化。她看到标签:1980-1989、产科记录、死亡证明、研究资料……
她的心跳得厉害。
手电光停在一个箱子上,标签上写着:“1985-丁守诚课题组-实验记录(保密)”。
箱子没有上锁。
苏茗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沓沓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纸袋上写着:“项目代号:镜像计划。阶段:胚胎筛选。负责人:丁守诚。日期:1984年3月-1985年8月。”
她的手在颤抖。
她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十二对夫妇的名字——全部是医院职工或家属。每一对都标注了基因特征、生育史、健康状况。
她看到了父母的名字。
在后面几页,是详细的基因分析报告。她的基因、那个“死亡”孪生兄弟的基因,被标注了各种记号。有些段落被涂黑了,但透过强光,隐约能看到被遮盖的文字:
“……双胞胎均携带罕见的镜像染色体结构……具备成为理想实验体的条件……”
“……父母同意参与研究,但未被告知全部风险……”
“……婴儿b将作为对照样本,用于长期观察……”
对照样本。
不是尸体。是活体样本。
苏茗感到呼吸困难。她继续翻看,文件里夹着几张照片——实验室里的培养皿,里面漂浮着胚胎组织;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还有一张……一张婴儿床的照片,床上躺着一个婴儿,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
婴儿的胸口有一个编号:sp-002。
而照片的角落,日历显示:1985年9月。
她的孪生兄弟,据称在1985年6月死亡。但照片拍摄于9月。
他还活着。至少在那个时间点,他还活着。
苏茗瘫坐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手电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摇晃的光斑。她抱住头,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像洪水般涌来——
白色房间,消毒水气味。母亲在哭泣,抱着她。窗外在下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从母亲怀中接过另一个婴儿。母亲想阻止,但父亲拉住了她。
那个男人是丁守诚,年轻时的丁守诚。他说:“这是为了科学。也是为了孩子们好。”
母亲哭喊着:“至少让我知道他在哪里!至少让我知道他怎么样了!”
丁守诚的声音冷静得残酷:“知道得越多,越痛苦。忘记吧,就当这个孩子从未存在过。”
然后他转向她——当时还是个婴儿的她——说:“至于这个孩子,我们会确保她也不记得。记忆可以编辑,就像基因可以编辑一样。”
一针注射。冰凉的液体。黑暗降临。
苏茗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她还在档案室里,周围是散落的文件。那些记忆不是梦,是真实的、被药物压抑了三十多年的记忆。
丁守诚不仅篡改了数据,篡改了出生记录,他还篡改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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