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资本新贵(2/2)
“我不知道具体方式。但我听过他们讨论‘资源回收’。”他的眼神暗下去,“我是幸运的,或者说不幸的——我的基因表现稳定,数据价值高,所以一直被保留。”
梧桐树的闪烁突然加剧。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那声音渐渐形成某种节奏——像语言,但无法理解。
“树在警告。”标本sp-002说,“它感知到了。”
“感知到什么?”庄严问。
“新的扰动。资本在聚集,像风暴前的低气压。”他指着树干上的荧光图案,“树网是生物神经网络,能感知人类集体意识的波动。贪婪、恐惧、野心……这些情绪会产生特定的生物电信号。而现在,信号在增强。”
庄严走近梧桐树,把手贴在树干上。树皮温暖,有微弱的脉动。他闭上眼睛。
瞬间,海量的感知碎片涌入:
——会议室里,林薇在计算投资回报率
——实验室里,研究人员看着空荡荡的银行账户叹气
——医院里,基因镜像者们从梦中惊醒,分享着相同的噩梦
——监狱里,赵永昌的尸体被推入冷柜,手腕上一个微小的注射痕迹
——城市各处,三十七个记忆复苏者同时收到匿名信息:“我们需要见面”
还有更深的,更模糊的……一种庞大而古老的意识,正在缓慢苏醒。不是树网,是某种更根源的东西,被树网的存在所扰动,像沉睡的巨人翻了个身。
庄严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你感觉到了。”标本sp-002说,“桥梁协议唤醒的不只是树网,还有……别的。李卫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设置了限制。但丁守诚篡改了协议,赵永昌试图利用它,现在资本想控制它。每一次扰动,都让那个‘巨人’更接近苏醒。”
“如果它完全醒来会怎样?”苏茗问。
“不知道。”标本摇头,“可能是新生,也可能是终结。李卫国的笔记里说,那是‘星球的免疫系统’。当生命系统出现严重失衡时,免疫系统会启动。”
“失衡指什么?”
“我们。”标本看着自己的手,“基因编辑、克隆、嵌合体、人类对生命本质的篡改。在李卫国的理论里,这是严重的系统失衡。所以他要建立桥梁——不是让人与自然对抗,而是让人重新融入自然,避免触发免疫反应。”
庄严明白了:“但丁守诚想要控制免疫系统。赵永昌想利用它赚钱。现在的新资本想把它商业化。每一次尝试,都在加剧失衡,都在让免疫系统更可能启动。”
“而免疫系统一旦启动,”标本轻声说,“可能会清除所有被视为‘异常’的生命形式。包括树网,包括我们,包括所有基因编辑过的人类,甚至可能包括……整个人类文明。”
阳光完全升起,但梧桐树的闪烁没有停止。相反,它开始向周围扩散——沿着地下的根系网络,向整个城市的发光树传递警告。
城市在苏醒,但树网在预警。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聚集。
“我们需要做什么?”苏茗问。
标本sp-002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式u盘——和她在档案室找到的那个很像,但型号更新。
“这是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里面是所有实验体的完整数据,包括我们三个的基因序列、实验记录、以及……一个名单。”
“什么名单?”
“所有参与过实验,但自己不知道的人。”标本说,“基因捐赠者、代孕母亲、被篡改记忆的家属、以及……我们这样的‘产品’的生物学亲属。有几百人,分散在世界各地。树网异常后,他们中的一部分开始恢复记忆,就像你一样。”
他看向苏茗:“但他们没有你的医学知识,没有庄严的影响力,没有我的……经历。他们在恐慌,在困惑,在寻找答案。如果没有人引导,他们可能崩溃,或者被利用。”
“被谁利用?”
“任何发现他们价值的人。”标本说,“资本、政治势力、极端组织……或者,那个在幕后推动一切的人。”
“幕后?”庄严皱眉,“除了丁守诚和赵永昌,还有别人?”
“我一直有种感觉,实验室里有些指令不是来自他们。”标本回忆道,“有些实验设计太过……宏大,不像是为了商业利益。有些设备来自无法溯源的渠道。有些访客,我从未见过他们的脸,但研究人员对他们极其恭敬。”
“你认为有一个更大的势力,一直在背后操控?”
“不是操控,是引导。”标本纠正,“像下棋,移动棋子,但不亲自下场。丁守诚是棋子,赵永昌是棋子,我们也是。现在丁守诚死了,赵永昌死了,棋盘空了。但下棋的人还在。”
梧桐树突然停止了闪烁。
完全的,突兀的寂静。
然后,树干上开始浮现发光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而是一种由基因符号组成的语言。庄严认出了几个片段:那是李卫国日记里用过的生物代码。
文字在变化,组合,最终形成一句可以理解的话:
“记忆已备份。
网络已加密。
守护者已唤醒。
第一阶段:隐藏。
第二阶段:等待。
第三阶段:必要时,重置。”
“这是什么?”苏茗问。
“李卫国的最终协议。”庄严低声说,“不是桥梁协议,是……保险协议。如果人类无法与树网和平共生,如果系统失衡超过阈值,树网将启动‘重置’程序。”
“重置什么?”
“一切。”标本sp-002说,“所有人为基因编辑的痕迹,所有非自然嵌合体,所有……‘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我们。”
阳光灿烂,但三人都感到刺骨的寒冷。
树网不仅是桥梁,也是审判者。
李卫国不仅给了人类连接的机会,也给了最后的警告。
而现在,资本正在无知地逼近那个阈值。
“u盘里的数据,”庄严说,“我们需要解密,需要找到名单上的人,需要在他们被利用之前,给他们真相和选择。”
“还有那个‘下棋的人’。”苏茗说,“我们必须找出是谁。”
标本sp-002点头,然后突然看向围墙方向:“有人来了。”
脚步声。不是追踪苏茗的那些人,是更轻、更专业的步伐。
庄严迅速做出决定:“分开行动。苏茗,你回医院,保护女儿,假装一切正常。标本——你有名字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们叫我‘零贰’。”
“那就暂时叫林零贰。”庄严说,“你跟我走,我们需要安全的地方分析数据。”
“那些人呢?”苏茗指着围墙外。
“我来处理。”庄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三十秒后,围墙外传来车辆急刹车的声音,然后是快速远去的脚步声——那些追踪者被引开了。
“彭洁安排的人。”庄严简短解释,“现在,走。”
三人分头离开梧桐树。在最后一刻,苏茗回头看了一眼。
树干上的发光文字正在淡去,但最后几个符号留了下来,组合成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脸,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那是李卫国儿子的脸。在旧照片里见过,在恢复的记忆碎片里出现过。
那个死于实验室爆炸的年轻人。
但他为什么出现在树网的信息里?
除非……
他没有死。
或者,他的意识以某种形式保存了下来。
苏茗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快速穿过围墙缺口,消失在晨光中的街道上。
梧桐树恢复平静,叶片在微风中轻摇。
但在树根深处,在连接着全球树网的地下神经网络中,一个加密的信息包正在传输:
“样本集合完成。
守护者协议:激活10%。
监测目标:新纪元资本集团(ngc)。
风险评估:高。
建议行动:观察,记录,准备干预。
签名:守护者a(李卫国之子·意识备份)”
信息传输完毕,树网恢复正常的脉动。
城市完全醒来,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浑然不知脚下的根系网络里,刚刚完成了一次决定未来的通信。
而在新纪元资本大厦顶层,林薇收到了第一条好消息:
“赵永昌的十七项核心专利,已通过离岸公司完成间接收购。成本:原价值的32%。第一阶段完成。——法律部”
她微笑,回复:
“启动第二阶段:接触目标科研团队。预算已批准。记住,温和,公益,拯救生命。”
按下发送键时,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像有什么古老的眼睛,在深渊中睁开,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摇摇头,把这种感觉归咎于咖啡因过量。
毕竟,这只是商业。
只是资本。
只是人类的进步。
还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