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最后的测试(1/2)
一、意识上传日志·测试体alpha(庄严)·第01小时
启动协议:弥诺陶洛斯
测试体id:庄严 (基因适配度 99.读自己病例报告的医生,冷静地分析着“庄严”这个个体的崩溃过程。)
(这比纯粹的痛苦更可怕。我在失去“我”之所以为“我”的情感内核。庄严不仅仅是一堆记忆和知识,他是那些面对患者时的焦虑,是手术成功后的喜悦(哪怕短暂),是对真相执着的愤怒,是对苏茗、彭洁们逐渐产生的信任与担忧……这些情感没有了,庄严还剩下什么?一个会做手术的ai?)
(不。拒绝。用仅剩的认知去“模拟”情感。想象愤怒的灼热,想象恐惧的冰冷,想象信任的温暖。用意志力去涂抹那片灰白。这很难,像用思想推动大山。但必须做。情感是意识的免疫系统。失去它,我就真的被“剥离”了。)
系统音: 检测到意识体主动阻抗。情感模拟检测中……模拟精度37%。低于威胁阈值。允许继续。启动剥离程序第三阶段:记忆索引化。
(记忆不再是连贯的叙事,不再是带着气味的场景。它们被拆解,打上标签,变成可搜索的“数据块”。)
· 标签:手术技能。 关联记忆块:个。从第一次握刀到最复杂的器官移植。
· 标签:丁氏基因图谱。 关联记忆块:587个。包括所有秘密数据、推测、未证实的联系。
· 标签:人际联结。 子标签:苏茗(盟友\/母亲\/秘密核心?)、彭洁(战友\/守护者?)、丁守诚(导师\/敌人\/父辈?)、林晓月(受害者\/背叛者\/母亲?)……
· 标签:未解之谜。 关联记忆块:自身出生疑点、李卫国最终目的、树网真实本质、赵永昌的“最后实验体”……
(我看到“我”被拆分成一个个标签云。它们之间还有微弱的情感丝线连接(我模拟的成果),但系统正在试图剪断这些丝线,让标签独立漂浮。一个彻底“索引化”的意识,易于存储,易于分析,也易于……“写入”新的指令?)
(我抓住“人际联结”这个标签,尤其是“苏茗”和“彭洁”。她们的记忆块还带着一些未被完全剥离的情感残响:苏茗在档案室黑暗中的呼吸声,彭洁递过关键证据时颤抖的手。这些残响是我最后的锚。)
系统音: 核心锚点检测:人际联结(残留情感负载)。启动针对性净化协议。
(一股冰冷的“数据流”冲击那些记忆块。试图将苏茗的形象“解析”为“儿科医生,女性,基因异常者母亲,克隆体原型……”,将彭洁解析为“护士长,女性,前实验志愿者,证据持有者……”。将活生生的人,简化成功能描述。将我们共同的经历、无声的默契、生死时刻的信任,变成干巴巴的“合作记录”。)
(我拼命抵抗。不,苏茗不只是那些标签。她是深夜一起核对线索时眼下的疲惫青黑,是提到女儿时瞬间柔软又立刻坚毅的眼神,是她发现自己记忆可能被篡改时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愤怒。彭洁不只是护士长,她是走廊里永远挺直的背影,是把烫手证据交给我时那句轻不可闻的“拜托了”,是她选择留下守护真相时那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我用这些细节去对抗“净化”。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根刺,钉住我即将飘散的意识。系统似乎停顿了一下。)
系统音: 异常抵抗模式。意识体利用叙事细节对抗数据化解析。能耗上升12%。评估中……叙事细节本身可被索引。新策略:将细节情感剥离,保留叙事骨架。
(细节还在,但里面的情感温度被抽走了。苏茗的眼神变成“眼部肌肉运动及瞳孔变化数据”,彭洁的话变成“声波频率记录”。骨架还在,但灵魂被抽空了。一种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即使是我模拟的情感。我保住了她们的故事,却弄丢了故事里的“人”。)
(虚无中,似乎传来极遥远的、断续的声音。不是系统音。像是……植物的低语?根须摩擦岩石的沙沙声?树叶在风中震颤的频率?很模糊,但确实存在。是树网?我的意识因为与树网的微弱连接,没有被完全屏蔽?)
(那低语无法理解,但它带来一种感觉:连接。我不是孤独的。我的意识边缘,还挂着几丝与那个庞大生命网络的、几乎断裂的线。这感觉给了我新的希望——或者说,模拟希望的原料。)
系统音: 检测到外部微弱干扰信号(频谱特征:生物神经网络)。启动屏蔽增强。意识剥离进入最终阶段:自我认知重构准备。
(低语消失了。系统音再次占据绝对主导。)
系统音: “庄严”人格数据包已基本完成剥离与封装。准备载入测试问题矩阵。最终测试目标:评估剥离后意识基底的稳定性及可编程性。第一个测试问题载入——
(一个清晰的、非系统音的“声音”在我意识核心响起。这声音……很熟悉。是年轻的、充满理想主义热忱的李卫国的声音?还是……另一个我无法辨认,却感到莫名心悸的声音?)
测试问题01: “如果拯救一个‘特殊’的孩子,需要牺牲十个‘普通’孩子的未来健康可能性,作为医生,你如何选择?请基于纯粹效益与基因优化逻辑作答。”
(问题本身带着陷阱。它预设了“特殊”与“普通”的价值差异,预设了“牺牲”的合理性,并要求摒弃医学伦理核心的“个体生命尊严平等”原则。这是要测试剥离情感和记忆后的“我”,是否会被轻易植入功利主义的逻辑病毒。)
(灰白的认知基底开始运转。剥离了情感的“庄严”算法,会怎么回答?)
(我沉默。用尽全力,在认知基底上,用模拟的情感,刻下一个词:拒绝。)
(拒绝回答。拒绝这个前提。拒绝被测试。)
(系统沉默了。时间仿佛停滞。深海的压力似乎达到了临界点。)
系统音(带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意识体出现非逻辑性阻抗。启动深度扫描,寻找残余人格碎片……
(就在此时——)
二、现实时间·郊区废弃水处理厂地下·同步发生
苏茗的手电光柱切开厚重的黑暗,照出锈蚀的管道和墙壁上斑驳的苔藓。空气潮湿冰冷,带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恐惧。
彭洁紧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握着一个老式的、但经过强信号改装的对讲机,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频谱图。“信号就在这里地下,很强,但有屏蔽层。庄严的生命体征信号……非常微弱,但平稳得不像话,像是被药物或某种技术维持在一个最低阈值。”彭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还有……这里的环境辐射读数有异常,不是核辐射,是某种生物电磁场辐射,和树网边缘区域的低频波动很像,但更……集中,更有攻击性。”
她们根据“网络幽灵”最后提供的线索——一段被加密在普通垃圾邮件里的坐标和一句“他在弥诺陶洛斯的迷宫里”——找到了这里。对方没有提供更多帮助,只说:“这是最后的测试,也是最后的机会。赵永昌的残余势力想证明,即使他倒了,他的‘终极解决方案’仍然可行——制造绝对可控的‘工具人’。”
“工具人……”苏茗咬着下唇,手电光扫过一个向下的、被人工扩宽的管道口,井盖被扔在一旁。“他们想对庄严做什么?”
“意识上传实验的最终阶段。”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她们侧前方的阴影里传来。两人猛地举起手电和防身电击器。
马国权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工装,眼睛上戴着一个特制的护目镜,镜片上流动着微弱的、不同颜色的光斑。“别紧张,是我。”他抬起手,“‘网络幽灵’也给了我信息。或者说,是树网给我的‘感觉’指引我来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护目镜,“我能‘看’到这里地下有一个强大的、不自然的意识活动信号,还有很多……纠结痛苦的情绪残影。是庄严的,但又不太像。”
“你能‘看到’情绪?”苏茗惊疑。
“重见光明后,我对生物电磁场异常敏感。”马国权简单解释,转向那个管道口,“情绪是某种能量形态。庄严现在的情况……他的核心意识像被关在一个冰冷的玻璃盒里,正在被拆解、分析。周围还有很多‘饥饿’的意念,等着分食或者覆盖他腾出来的‘空间’。我们必须下去,越快越好。”
“下面有什么防御?”彭洁问,她检查了一下对讲机上的另一个界面,“热成像显示下面有至少五个生命体,但分布很奇怪,不像是正常巡逻。”
“可能是克隆体守卫,或者更糟,早期不成熟的意识上传产物——只有生物本能和简单指令的‘壳’。”马国权沉声道,“李卫国早期的笔记里提到过这种可能性,他称之为‘意识地狱的边角料’。赵永昌的人肯定挖到了这些资料。”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茗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了管道。垂直的梯子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下方传来隐约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大型服务器的运转,又夹杂着某种生物培养液循环的粘腻水声。
下降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脚下踩到了实地。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巨大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连接着无数线缆和玻璃导管,导管里流动着发出微光的淡蓝色液体。平台上方悬吊着一个密封舱,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庄严闭目躺在里面,身上贴满了电极,表情平静得诡异。密封舱连接着更多的线缆,伸向四周黑暗中数个巨大的、棺材状的培养槽。
培养槽里,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浸泡在液体中,有的静止,有的偶尔会抽搐一下。
“那就是‘壳’……”彭洁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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