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半急诊(2/2)
“继续手术。”庄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处理骨折。
骨折固定完成后,庄严准备缝合腹腔。就在他拿起持针器时,那个少年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异常清明,完全不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他盯着庄严,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
“庄医生,”少年的声音平稳得出奇,“螺旋已经开始转动了。”
庄严手一抖,缝合针差点脱手。
“你说什么?”
少年却已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手术结束,已是凌晨四点。
庄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外面的雨还在下。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到这里是医院,又塞了回去。
少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螺旋已经开始转动了”。
他走到icu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小身躯。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
“庄主任,”icu医生走过来,“患者的血型检测结果出来了,是o型rh阴性,但带有罕见的fy(a-b-)表型,简直就是熊猫血中的熊猫血。”
庄严皱眉。rh阴性血型本就罕见,再加上fy(a-b-)表型,这种血型在亚洲人群中的比例不到万分之一。
“我们医院血库没有这种血型的库存,已经向中心血站求援了。”
庄严点点头,目光仍锁定在病房内的少年身上。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的血型是什么?”
icu医生愣了一下:“您的是o型rh阴性,但表型我不清楚...”
庄严的血型正是o型rh阴性,这是他多年前献血时得知的。至于是否也是fy(a-b-),他从未细查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转身走向医生值班室,打开电脑,调出自己的电子病历。在血型一栏,只简单标注着“o型rh阴性”,没有更详细的表型分析。
庄严关闭页面,又调出刚刚的手术记录。在术中用药一栏,他注意到麻醉师使用了一种新型抗生素——泰诺欣,赵永昌的生物科技公司最新推出的产品。
少年术后出现过敏性休克,会不会与这种抗生素有关?
他拿起电话,拨通检验科:“我是庄严,刚才那个高空坠楼患者的血样,再做一次详细的血型分析和药物敏感性测试,特别是对泰诺欣的反应。”
挂断电话后,庄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个少年肩胛骨上的螺旋图案、监护仪上的基因乱码、罕见的血型、诡异的言语...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未拨打的号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丁守诚教授。
二十年前,他是丁教授最得意的门生,参与了那个后来被紧急叫停的基因工程项目。项目负责人正是丁教授已故的长子丁志坚。
项目终止后,所有数据被封存,参与人员各奔东西。庄严选择留在临床,希望用手术刀拯救生命,远离那些触及生命本质的危险研究。
但现在,那些被他埋葬的过去,似乎正随着这个神秘少年的出现,重新浮出水面。
窗外的雨声中,庄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夜,在丁志坚的实验室里,他第一次看到那些闪烁着荧光的基因图谱。丁志坚兴奋地告诉他:“小庄,我们找到了开启人类自我修复能力的钥匙!这个螺旋序列,将改变医学的未来!”
当时年轻的庄严被前辈的热情感染,全然不知这项研究将走向何方,更不会想到,它最终会导致丁志坚的意外死亡和项目的突然终止。
“庄主任!不好了!”一个惊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庄严猛地抬头,看见icu护士长彭洁气喘吁吁地跑来。
“那个少年...他醒了,但他的样子...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庄严立刻起身,随彭洁冲向icu。
病房内,少年坐在病床上,双眼圆睁,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不正常的金黄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快速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肩胛骨处的那个螺旋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如同夜空中遥远的星辰。
“生命...生命需要重新定义...”少年转向庄严,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虚弱,而是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我们都是螺旋中的一环,庄医生。你,我,所有携带标记的人...”
庄严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少年抬起手指,指向庄严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你的血,和我的血,来自同一个源头。”
就在这时,监护仪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少年的血压急剧下降,氧饱和度骤降至70%。
“室颤!准备除颤!”icu医生大喊。
一片混乱中,庄严的目光与少年相遇。在那双金黄色的瞳孔深处,庄严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站在科学与伦理边缘的医生,一个即将被卷入基因谜局的普通人。
除颤器充电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所有人离开病床!电击!”
少年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心电图恢复窦性心律。
但庄严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螺旋已经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