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庄严身世(2/2)
就在这时,档案室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
不是夜间巡保安那种规律沉重的步伐,而是某种刻意放轻、带着试探性的移动。
庄严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迅速将那张致命的出生证明存根塞进白大褂内侧口袋,将其余文件胡乱塞回档案袋,关上铁柜,上锁。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他熄灭了手机屏幕的光,将自己隐入档案柜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似乎有人在倾听里面的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灰尘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中缓慢漂浮。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快速远离。
庄严没有立刻出去。他在黑暗中靠着冰冷的铁柜,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衬衫。
是谁?是一直监视他动向的内鬼?是赵永昌派来的人?还是……丁守诚的人?他们是否已经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他们刚才是否就在门外,听到了他翻动档案的声音?
他回想起之前办公室被安装的窃听器,想起那个总在关键时间点出现的沉默清洁工……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他。他原本以为的同盟,调查小组的成员,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内奸尚未找出,而他自己,却先一步成了“问题”本身。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在冰冷的尘埃中,抱住了头。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在追寻真相,扞卫医学的圣洁。可现在,真相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反噬自身。他的基因,他的血脉,可能从源头就是被“编码”过的,是不自然的,是某个疯狂实验的产物。他这双手所挽救的生命,他秉持的医学信念,是否也建立在这样一个虚伪而不堪的根基之上?
“我们都在笼中。”李卫国的留言在他脑中回荡。
原来,这笼子,从他出生那一刻,甚至出生之前,就已经为他打造好了。
他想起苏茗,想起她为女儿罕见病奔波时的坚韧,想起她发现自身孪生兄弟被掩盖真相时的痛苦。现在,轮到他了。一种深切的共情与无边的惶惑交织在一起。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真相的代价,他曾经对苏茗说过这个词。如今,这代价正赤裸裸地压在他的肩上,沉重到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必须弄清楚,zym--alpha 究竟意味着什么。“zy-prototype-01”实验日志在哪里?李卫国还留下了什么线索?丁守诚,他的“接生医师”,在他身上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那个婴儿……那个与他“原型”编码存在相似结构的婴儿……它的预言,它的呓语,究竟预示着怎样的未来?
庄严扶着档案柜,艰难地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冷硬的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确保那张出生证明存根藏得稳妥,然后深吸了一口充满霉味的空气,迈步走向档案室门口。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光。
他走了出去,脚步沉稳,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在的某个世界已经彻底颠覆、粉碎。他从一个追寻光明的医者,变成了一个需要在自己身世的黑暗迷宫中摸索前行的囚徒。
他的白衣之下,从此背负了一个沉重的秘密——他,庄严,或许本身就是那段“生命的编码”中最初始、也最禁忌的一行乱码。
而这条自我探寻与救赎之路,注定比他面对过的任何一场手术都要凶险,都要漫长。
他拿出手机,这次,坚定地拨通了苏茗的号码。有些风暴,他无法独自面对。他需要同盟,哪怕要冒着暴露自身秘密的风险。
“苏茗,”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我找到了些东西,关于……我自己。我们需要谈谈,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苏茗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简洁地回答:“好,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庄严抬头,望向走廊窗外沉沉的夜空。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婴儿的预言在深夜回响,而他被篡改的出生编码,正如同一声沉闷的惊雷,预示着更猛烈、更彻底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