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纸休书(2/2)

林震天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中大恸,知道无法再劝,只得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

率先走进来的,是萧家的家主,萧瑶的父亲,萧远山。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精明与算计。

跟在他身后的,便是并肩而立的秦烈与萧瑶。

秦烈今日一身华服,意气风发,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微笑,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得意。他的气息,赫然已是灵武境后期,比之前更加强大。

而萧瑶,依旧是一身鹅黄衣裙,容颜绝丽,但此刻她却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床榻上的林烬,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充满了挣扎和不安。

这三人的组合,其来意,不言而喻。

“林兄,别来无恙啊。”萧远山率先开口,对着林震天拱了拱手,笑容满面,仿佛看不到这房间里压抑的气氛,“听闻贤侄身体不适,萧某特带小女前来探望。”

他的目光扫过床榻上的林烬,看到他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时,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秦烈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林老弟,听闻你前日旧伤复发,昏迷不醒,为兄甚是担忧。今日见你气色尚可,总算放心了些。”他的话语听起来情真意切,若非深知其底细,恐怕真会被他骗过。

林烬没有理会秦烈的虚伪表演,他的目光,越过萧远山和秦烈,直接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女身上。

“萧瑶。”他轻声唤道。

萧瑶娇躯一颤,仿佛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对上林烬那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充满了委屈、矛盾和痛苦。

“瑶儿!”萧远山低声呵斥了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瑶身体又是一颤,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绝望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封……信笺。

那信笺是淡淡的粉色,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曾是承载他们之间甜蜜情意的载体。

但此刻,这封信笺,却仿佛重若千钧。

萧瑶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不敢再看林烬,低着头,一步步走到床前,将那封信笺,放在了林烬盖着的锦被上。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但那双微微泛红、蓄满泪水的眸子,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娇躯,却仿佛诉说着千言万语。

林烬的目光,落在那封信笺上。

信封之上,没有任何称谓,只有三个娟秀却带着一丝决绝笔锋的字——

休 书

一纸休书!

并非退婚,而是休书!在这个世界,通常只有男方写给女方。而女方写给男方,这是极大的羞辱,意味着男方有重大的、无法被接受的过错或……缺陷,被女方单方面断绝关系!

萧家,这是要彻底将林烬踩入泥潭,以此向秦烈,向整个青云城,表明他们的立场和决心!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震天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怒火滔天,却又充满了无力。萧家,好狠的手段!

秦烈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抑制的得意笑容。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彻底践踏林烬的尊严!

林烬看着那封“休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那只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品。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休书。指尖触碰到信纸,还能感受到一丝少女掌心的余温,但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冰冷刺骨。

他并没有打开去看里面的内容。没有必要了。

在萧瑶紧张、愧疚、又带着一丝期盼(或许期盼他大吵大闹,或许期盼他痛哭流涕)的目光中,在秦烈戏谑得意的注视下,在萧远山精明的算计中,在林震天心痛的目光中——

林烬拿着那封休书,双手轻轻用力。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

那封代表着羞辱与背叛的休书,被他从中间,缓缓地、坚定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他将撕碎的休书,随手丢在了地上,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萧瑶脸上,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萧瑶,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不是你不要我,而是我林烬,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雪白的锦被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凄艳而刺目。

“烬儿!”

“林老弟!”

不同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林烬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唯有那被撕成两半、散落在地的休书,和那锦被上刺目的鲜血,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恩断义绝,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