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左兰知三月生死限(2/2)

左兰静静听着,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南疆、巫医谷、三十年前……这些词串联起来,隐隐指向某个惊人的可能。

“阁主的意思是,当年有漏网之鱼?或者说……毒方其实并未被彻底销毁?”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忽然,那道水墨屏风被人从内轻轻推开。

左兰屏住了呼吸。

走出来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他身着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最让左兰震惊的是,这人的右手——白皙修长,指尖却泛着淡淡的青色,正是她之前在条幔缝隙中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只手。

“老夫姓白,单名一个衍字。”文士在左兰对面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茶,“三十年前,我是巫医谷的一名采药弟子。”

左兰握紧了袖中的手:“白阁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梦蚀重现于世,绝非偶然。”白衍的目光变得锐利,“更因为,姑娘所中的梦蚀,与三十年前毒杀贤妃娘娘的,是同一种配方。”

贤妃!

左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前皇后的妹妹、景帝曾经最宠爱的妃子、在左兰穿越前几年突然暴毙宫中……史书记载是急病而亡,但宫中一直有她是被毒杀的传闻。

“贤妃娘娘……也是死于梦蚀?”左兰的声音有些干涩。

白衍点头:“当年我虽已离开巫医谷,但谷中一位师姐却入了宫,成为贤妃身边的医女。贤妃暴毙后,她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和一小包药渣,信中言明贤妃是被人长期下毒所致,而那毒,正是梦蚀。”

“后来呢?那位医女——”

“死了。”白衍的眼神黯淡下去,“信送出后三日,她便‘失足’坠井。官府以意外结案,此事再无人追究。”

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雅清阁内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整座楼阁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轻响。

“白阁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左兰终于开口。

白衍看着她,目光复杂:“姑娘可知,梦蚀之毒有一特性——中毒者会在梦中不断重复生平最恐惧的场景,直至心神崩溃而亡。但若中毒者意志足够坚定,或得高人相助,便有可能在梦境中窥见一些……本不该看见的东西。”

左兰忽然想起那些每夜纠缠她的噩梦。血色的宫廷、女人的哭泣、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咽喉……还有那些破碎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阁主是说,我梦中所见,可能与真相有关?”

“或许。”白衍站起身,走到窗前,“老夫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查梦蚀的来源,却发现此毒不止一次在宫中出现。贤妃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而下毒之人,极可能是同一势力。”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左兰姑娘,你如今身中剧毒、处境危险,皆因你触碰了某些人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若想活命,若想解毒,你必须查出这背后的真相。”

左兰也站了起来:“阁主为何要帮我?”

白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苦涩、七分决绝:“因为害死贤妃和我师姐的人,也是害我巫医谷满门被灭的元凶。三十年了,这笔账,该算了。”

便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风明急切的声音穿透门板:“阁主,有客强行闯阁!”

白衍神色一凛,快步走向门口。左兰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廊间,俯身向下望去。只见一楼大堂内,数名黑衣护卫已倒在地上,而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脸戴银色面具的男子,正一步步踏上楼梯。

他的动作看似从容,每一步却都带着无形的威压。风明挡在二楼梯口,额角已渗出冷汗。

“宣某前来,接个人。”面具男子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却直直投向五楼的左兰。

白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银面修罗宣兆鸣……没想到,连你也卷进来了。”

宣兆鸣并不答话,只是继续向上走来。所过之处,雅清阁的护卫竟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

左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人的身形、声音……还有那双透过面具看向她的眼睛,都让她想起那个总爱黏着她的小屁孩溟昭暄。

难道……

不,不可能。溟昭暄只是个孩子,而眼前这人,显然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高手。

宣兆鸣终于踏上五楼,在离左兰三丈外停步。他的目光扫过白衍,最终定格在左兰身上。

“走吗?”他问得很简单。

左兰看向白衍,这位雅清阁主此刻面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姑娘请便。只是记住老夫今日所言——梦蚀之毒,三月为期。若三月内找不到解药,神仙难救。”

左兰郑重行礼:“多谢阁主指点。”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经过宣兆鸣身边时,低声道:“多谢。”

宣兆鸣没有回应,只是在她经过后,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白衍。

待左兰下了楼,宣兆鸣才缓缓开口:“白阁主,巫医谷的旧怨,不该牵扯旁人。”

白衍冷笑:“宣公子既知巫医谷,便该明白,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宣兆鸣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要找的人,不在她身上。”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转身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白衍独自站在廊间,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喃喃自语:“不在她身上……那会在哪里呢?”

楼下,左兰找到焦急等待的桦铃,拉着她快步走出雅清阁。夜色已深,长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走出很远,左兰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灯火渐熄的五层楼阁。

今晚所得的信息太多,也太重。梦蚀之毒、巫医谷、贤妃之死、还有那个神秘的阁主白衍……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而最让她心悸的,是宣兆鸣的出现。

他为何会来?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就在附近?

“小八,你怎么了?”桦铃担忧地扯了扯她的袖子,“那个戴面具的人是谁啊?好可怕的气势。”

左兰回过神,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个……或许能帮我们的人。”

“帮我们?”桦铃眼睛一亮,“那他能不能帮我们查清楚,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毒?”

左兰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深邃的夜空。

是啊,谁能帮她呢?

白衍?宣兆鸣?还是……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消失不见的小屁孩溟昭暄?

她忽然想起白衍最后的话——梦蚀之毒,三月为期。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去揭开一个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去找到解药,去拯救自己的性命。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左兰握紧了桦铃的手,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她不想再当那个被动等死的“恶毒女配”了。

她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