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间烟火~(1/2)
王婶的粥熬得稠,米香里混着南瓜的甜。我喝到第三碗时,她才慢悠悠开口:“陈先生走前,把这院子过到你名下了。”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软和了些,“他说你是个实诚孩子,守得住日子。”
我握着碗的手顿了顿。这院子我住了十六年,陈九总说“先借着”,却从没想过有一天真成了我的。墙角那棵石榴树是我五岁时栽的,如今枝桠都快探到房顶上了,去年还结了三个红灯笼似的果子,陈九说那是吉兆。
“王婶,您知道我娘的事吗?”我舀了勺南瓜,绵糯的甜里突然尝到点涩。
灶膛的柴“噼啪”响了声。王婶拨了拨火钳,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灭了:“你娘是个好人,眼睛像山泉水似的亮。当年抱着你到这儿时,身上还淌着血,怀里却把你护得严严实实。”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陈先生就是那天起,不再碰他的罗盘——他说欠着人的,得用一辈子还。”
我想起木匣子里的罗盘,缺的角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掉的。龙鳞在手心微微发热,映出王婶身后的墙——墙缝里塞着张黄纸,纸上画着个小小的人,胸口点着朱砂,是替身符。
“这符是您画的?”我指着墙缝。
王婶没回头,只把火钳往灶膛里送了送:“你十二岁那年犯了场大病,高烧不退,陈先生背着你跑了三座山找药,我就在家画符替你挡灾。山里的规矩,替身符得藏在灶王爷看不见的地方,才灵验。”
她站起身要去洗碗,我赶紧抢过碗:“我来。”井水在铁盆里泛着清,月光从井台边漫过来,照得盆底的龙纹隐隐发亮——这盆是陈九特意打的,说龙纹能避邪。
洗完碗出来,王婶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件没织完的毛衣,线是灰蓝色的,跟陈九常穿的褂子一个色。“本想赶在入冬前给陈先生织好,”她捏着棒针笑了笑,“现在看来,得改改尺寸给你穿了。”
我望着墙头的月亮,突然明白陈九说的“守护”是什么意思。不是斩妖除魔的刀光剑影,是灶间的烟火,是石凳上的毛衣,是王婶递过来的热粥——这些藏在日子里的暖,才是最该护着的东西。
夜里睡得沉,没梦到陈九,也没梦到龙脉。天快亮时被鸡叫吵醒,院里的公鸡是去年从黄仙谷抱来的,据说有黄仙的血脉,打鸣声能穿透三里地的雾。我披衣出门,看见石榴树下站着个影子,灰扑扑的,正踮着脚够枝桠上的露水。
“是你。”我认出那是红绳黄鼠狼,它爪子上还沾着黄仙谷的泥土。
小家伙吓了一跳,怀里的陶罐“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露水洒了一地,竟在晨光里泛出淡淡的金光。“老太让送晨露,”它慌忙捡起陶罐,耳朵尖耷拉着,“说龙鳞沾了晨露,能看清过去的事。”
我蹲下身,手心的龙鳞果然微微发亮。晨光透过露水落在上面,眼前突然晃过些零碎的画面:陈九抱着襁褓里的我站在黄仙庙前,雪花落在他的破帽檐上;我娘站在镇仙台顶,白衣被风吹得像面旗子,手里的断剑正往下滴血;还有个模糊的男人背影,背着把长剑,往黑风口的方向走,步履沉得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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